“这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也是考验我们月牙村思想觉悟的时候！”
支援两个村？粮仓充足？
这下，台下可炸开了锅。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咱村粮仓里到底有多少粮啊？还能支援两个村？”
“王大队长这能耐不小啊，这种露脸的事都能揽过来！”
“支援是好事，可咱的粮食，够吗？别到时候…”
“你懂啥，这叫政治任务！王大队长脸上有光，咱村也有面子！
大队长心里肯定有数的。”
王建国站在台上，任由大家议论，脸上那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的目光再次有意无意地飘向乔小小的方向，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得很。
乔小小站在人群中，面色依旧沉静。
她心里却飞快地转动着。
月牙村收成是不错，但要说粮仓充足到能轻易支援两个村。
而且王建国还如此高调，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宣布…
就好像早就做足了准备，就等今天一样。
联想到他刚才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乔小小心头那点不安隐隐扩大了几分。
王建国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具体的支援方案，党支部会研究决定，到时候会通知各生产队。
今天召集大家，就是先把这个精神传达下去，让同志们有个思想准备！
咱们月牙村的同志，觉悟都是高的，我相信，大家一定会积极配合。
完成好这次光荣的支援任务，给咱们村，争光添彩！”
大会在王建国慷慨激昂的总结中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不等乔小小平复心里的疑虑开口。
走在她身边的裴肆诀就先出了声，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思虑。
“这事儿不对劲。”
乔小小闻言立刻抬头看他。
“怎么了？你也觉得？”
裴肆诀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目光沉静：
“嗯。月牙村的收成是不错，但要说粮仓里的余粮，足够支援两个受灾村。
还不影响自己村过冬，肯定不够。”
这话说得实在。
裴肆诀虽然话不多，但心里有本账。
来到月牙村后，地里能打多少粮，交完公粮。
留足种子口粮，还能剩下多少，他大致有谱。
乔小小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兴奋。
“我就说嘛！我也这么想的！
而且你看刚才王建国那样子，藏都藏不住的得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顿了顿，想起更早的事，眉头蹙起。
“还有，之前他还拉下脸来问我买那个改善土壤的配方，我没同意。
那时候他急得跟什么似的，天天为粮食不够发愁。
这才过去多久？
再见他，好像凭空捡了一座粮山，啥愁都没了！这不合常理。”
说到这时，乔小小和裴肆诀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恍然。
“房子！”
乔小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紧。
“王翠姐那房子！”
她二话不说，拉起裴肆诀的手腕就往村西头王翠娘家老房子的方向走。
“去看看！那房子肯定有问题！”
裴肆诀被她拉得跟着走了两步，随即反应过来，手上微微用力，拉住了她。
“小小，”
他声音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道。
“你别急，我去看。”
乔小小回头，脸上满是担忧和急切。
“可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
裴肆诀打断她，语气却很温和。
“当初撺掇王翠卖房的中间人，是徐秀芳。
徐秀芳是王建国的老婆。
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王建国的意思。
他那么积极地要王翠卖掉那栋老房子，恐怕不是图那点卖房钱。
那点钱，不够他忽然变得这么财大气粗，更不够变出能支援两个村的粮食。”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他背后，怕是有人。
那人要那房子，王建国帮忙促成，得到的好处，恐怕远不是钱那么简单。
很可能就是粮食，或者，是能轻易换来大量粮食的东西。”
乔小小用力点头，这正是她心里翻腾的猜测。
“所以那房子是关键！
我得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不行。”
裴肆诀摇头，态度很坚决。
“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刘家刚闹了没脸，万一有人在附近守着，或者房子本身有什么古怪，你去太危险。”
他捏了捏乔小小的手。
“我身手好，摸过去看看情况，不容易被发现。你靠近了反而让我分心。”
乔小小知道他说得有道理，裴肆诀以前在部队待过，侦察潜伏是把好手。
可她还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去涉险，那房子背后的水可能深着呢。
“我就在远处看看，不靠近…”
她还想争取。
两人正低声说着，忽然听到前面岔路口有人喊她，声音虚弱的很。
“小小妹子？”
乔小小和裴肆诀同时循声望去，都是一愣。
只见王翠扶着路边的土墙，慢慢挪着步子走过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住院时的旧衣裳，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没什么血色。
“翠姐？”
乔小小惊住了，赶紧松开裴肆诀的手迎上去两步。
“你怎么回来了？医生不是说还得住几天观察观察吗？你怎么就出院了？”
王翠看到乔小小，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透着无尽的疲惫和心灰意冷。
“小小…”
她声音沙哑。
“我没事了，在医院躺着也是躺着，浪费钱，就回来了。”
她这明显是没养好，又加上心里煎熬，才成了这副模样。
“翠姐，你…”
乔小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安慰的话显得苍白，质问为何不爱惜自己又有些不忍。
她赶紧上前扶住王翠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裴肆诀见状，对乔小小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你先陪翠姐说说话，送她回去安顿一下。
那边……”
他朝村西头示意了一下。
“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眼下这情况，乔小小也确实没法坚持跟去了。
王翠这样子，她不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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