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玺合上密信,折痕压过纸面。
长安立在廊下,额发结着冰霜:“北境斥候换了八匹快马,入城便晕倒了,如今人在兵部。”
沈玺将密信收入内襟,推门回房。
陆秋妍侧卧在榻上,锦被盖到肩头,眼睛清醒。
“北边出事了?”
“北狄三万铁骑压到白草谷,韩成失踪三日。”
沈玺坐到床沿,替她拢好滑落的被角。
陆秋妍按住腹部,孩子在掌下动了一下。
“韩成守雁门关八年,从未出过差错,三万骑兵集结也非一日可成,军报却拖到今日才送进京。”
“你怀疑韩成并未投敌。”
“他若投敌,雁门关早破了,沿途没有血迹,也没有交战痕迹,他是被自己人带走的。”
沈玺接过她的话:“有人想让朝廷误以为北境危急。”
陆秋妍握住他的手,按到自己隆起的腹部。
“他们想逼你离京,京城刚清掉安王余党,太后又闭宫养病,你一走,国公府和朝局都会露出空处。”
沈玺垂眸看着她,掌下传来孩子有力的胎动。
“我去御书房。”
“红袖,替国公爷更衣。”
陆秋妍撑着床沿下地,沈玺回身把她按回榻上。
“躺好。”
他换上紫金蟒袍,束紧玉带。陆秋妍靠着引枕看他,忽然开口。
“若陛下让你去北境,你便接旨。”
沈玺转身:“你倒盼着我走。”
“北境丢不得,沈家的名声也不能毁在安王案上,至于京城,有我在,国公府垮不了。”
沈玺走到榻前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
“说得这样周全,唯独没问我何时回来。”
陆秋妍避开他的视线:“孩子还等着认父亲。”
沈玺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等我回来。”
天未亮,沈玺带长安赶往皇宫。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皇帝与内阁重臣皆未歇息,兵部尚书跪在御案前,手边摊着边关急报。
“雁门关副将报称,韩成出城巡视后失踪,北狄已至白草谷,限三日内交出议和使节,否则便攻关。”
沈玺扫过军报:“三万人马困在白草谷,攻城不够,虚张声势倒足。”
内阁首辅拱手:“北境去年大旱,军粮又未按期送达,主帅失踪后,军心难免动摇。”
“安王倒卖的粮饷呢?”
兵部尚书伏地道:“运粮队在太原府遇雪封山,尚未抵达大营。”
沈玺转向皇帝:“北狄在拖延,也在试探朝廷是否会调我北上,粮道若能打通,雁门关暂守便足够。”
他请调玄甲卫五千,赶赴太原疏通粮道,再以帅印交给雁门关副将,命其闭关固守,不得出战。
首辅问:“国公爷不亲自领兵?”
殿中视线尽数落来。
沈玺答道:“京郊大营刚换防,太后闭宫,京城仍有安王余党,臣此时离京,正合了他们的意。”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取出调兵符。
“玄甲卫交你调度,韩成一事,交大理寺与刑部暗查。”
“臣领旨。”
出宫时,天边已泛白。
长安牵马跟在身后:“主子真不去北境?”
沈玺翻身上马:“韩成不在北境。”
他将军报递给长安。
“韩成带三十名亲兵出城,若遭敌袭,沿途必有交战痕迹,三十人却一同消失,只能是朝廷内部有人动手。”
“查昨夜进京的运炭车和各城门档册,重点查平阳侯府在城外的庄子。”
长安领命离去。
沈玺回到国公府时,陆秋妍正坐在桌前喝粥。
“陛下没让你去?”
“没有。”
他盛了半碗粥,几口用完,将一块腌萝卜放进她碟中。
陆秋妍看着他:“韩成在京城。”
“安王与温家谋划多时,连珠弩都造了三千张,不会只等着京城起乱,北狄是他们的后手,韩成便是他们拿来换兵的筹码。”
沈玺伸手抚过她的脸。
“今晚我未必回府。”
“去截人?”
“他们把韩成押进京,藏起来逼问边防布防图。”
他取出玄铁令,放到她面前。
“府中暗卫和私兵都交给你,遇事先斩后奏。”
陆秋妍收起令牌:“你带多少人?”
“几只丧家犬,用不着大队人马。”
沈玺转身要走,陆秋妍扯住他的袖口,贴近他耳边说了几句。
沈玺看向她:“你确定?”
“沈蕙提过,平阳侯在城南有处旧药窖,刑部抄家也没搜出来,藏一个活人最合适。”
沈玺揉乱她的发髻。
“我知道了。”
他离开正房,陆秋妍随即吩咐连翘:“叫何启年来见我,封住府中所有角门,没有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入夜,城南旧药窖外风雪交加。
沈玺带四名暗卫藏在巷口,远处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来,停在药窖门前。
车帘掀开,两名壮汉抬着麻袋进门。
随后,一名披着厚斗篷的女子下了车。
风卷起斗篷边角,露出金丝云纹裙摆,腰间羊脂白玉佩也随之显出。
沈玺认出那枚玉佩,软剑无声出鞘。
那是温如玉的贴身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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