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分局审讯室。
王虎把一叠照片摔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张浩！你还嘴硬！”他咆哮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浩脸上，“看看！这是你店里的绞肉机！这是冰柜里的肉末！这是垃圾桶里的骨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到什么时候！”
张浩被手铐锁在椅子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那些血腥的照片，立刻扭过头，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我求求你们，相信我……”
“相信你？”王虎冷笑，他绕到张浩身后，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全静安市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杀人卖人肉包子的恶魔！你还想装无辜？”
“我没有……我没有卖人肉包子……”张浩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那天早上，我扔的垃圾特别重，我以为是建筑垃圾……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编！”王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都跳了起来，“你他妈是不是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傻子！啊？”
他烦躁至极。
秦明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警犬”、“啃骨头”、“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每一个词都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迫切地需要撬开张浩的嘴，用一份完美的口供来证明自己没有错，证明秦明那个神经病只是在故弄玄虚。
可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张浩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茫然，真实得让他心烦意乱。
一个警察最怕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眼前这种，你用尽了所有办法，却感觉他真的可能是无辜的嫌疑人。
这会动摇一个刑警的根本。
王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是赵立国。
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接起电话。
“赵队长。”
“王虎，张浩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审，嘴硬得很........虽然我知道凶手很可能不是他，但是也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王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其实王虎这么“尽职”地审讯张浩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王虎希望真凶就是张浩这么简单，那样的话案子也不用这么麻烦，更重要的是能证明秦明是错误的。
“看好张浩，别让他出任何意外！我现在立刻向市局申请，并案调查！你的人，全部待命，听从秦明的调遣！”
“听他的？”王虎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对！听他的！”赵立国不容置喙地说道，“这是命令！”
电话挂断了。
王虎握着手机，站在审讯室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椅子上、像个受惊的孩子的张浩。
“唉........”
王虎知道自己不是在跟张浩赌气，是在跟秦明赌气。
吴承的公寓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凯哆哆嗦嗦地给赵立国打电话汇报情况，当他提到林瑶的照片时，电话那头的赵立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李凯以为信号断了。
“……赵队？赵队你还在吗？”
“……我在。”赵立国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保护好现场。把那张照片，传给我。”
秦明没有管这些。
他坐在吴承的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破解着一个个加密文件。
吴承是一个偏执的记录狂。
他的电脑里，存储着海量的资料。
有他大学时期所有的论文和实验报告，有他被开除后申诉失败的所有邮件往来，还有……他对林瑶长达五年的、病态的暗中观察记录。
从林瑶每天几点去图书馆，喜欢坐在哪个位置，到她喜欢喝什么口味的奶茶，甚至她扔掉的草稿纸，都被吴承拍照、归档、分析。
在他的世界里，林瑶是完美的、圣洁的化身。
而他，是这个污浊世界里，唯一的净化者。
他认为，所有靠近林瑶的“凡夫俗子”，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第一个“净化”目标，是林瑶的一个追求者，一个体育系的男生。吴承在他的摩托车刹车上动了手脚，男生摔断了腿，从此再也不敢纠缠林瑶。
第二个“净化”目标，是林瑶实习公司的一个领导，因为在饭局上多劝了林瑶几杯酒。吴承匿名举报他税务问题，让他焦头烂额。
而包子铺碎尸案的死者，是吴承最新的“净化”目标。
死者叫陈斌，一个房产中介，前几天刚刚和林瑶相亲。
在吴承的“日记”里，他将陈斌形容为“一个油腻、庸俗、企图用物质玷污女神的蛆虫”。
所以，他设计了这场“完美的谋杀”。
他先是租下了陈斌家对面的房子，观察他的生活规律。然后，在一个雨夜，他切断了陈斌家的电闸，伪装成物业上门检修，将他骗出家门后偷袭杀害。
他没有在陈斌家分尸，因为风险太大。
他把尸体运到了一个他早就准备好的地方——城郊一个废弃的屠宰场。
他在那里完成了“实验体C—1”的蒸煮和初步处理。
然后，他将处理好的尸块和那些带血的工具，趁着凌晨，全部扔进了张浩包子铺门口的垃圾桶里，又偷偷溜进操作间，在绞肉机和冰柜里留下了“证据”。
一切都天衣无缝。
一个有暴力前科的屠夫，一个手巧的盗贼，一个愚蠢的包子铺老板。
他为警方准备了三个选项，每一个都比他这个文弱的化学助教更像凶手。
他算好了一切。
但他没算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秦明的人。
秦明关掉文档，巨大的信息量在他脑中迅速整合。
“李凯！”他突然喊道。
“在！”李凯一个激灵。
“查全市所有废弃的屠宰场、食品加工厂，尤其是近一个月有过异常用电记录的！快！”
“是！”
秦明再次看向电脑屏幕，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句“下一步，‘净化’”上。
陈斌只是一个开始。
吴承的终极目标，是完成他对林瑶的“净化”。
可那是什么意思？
他想杀了林瑶？不，从他的日记看，他对林瑶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他不会伤害她。
那净化指的究竟是什么？
秦明的大脑飞速运转。
化学助教、违禁药品、高温高压、阀门、石膏粉末、净化……
这些词语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在他的脑海里被一根无形的线飞快地串联起来。
突然，他想到了吴承被开除的原因——私自合成违禁药品。
不是普通的毒品，而是一种致幻剂。
一种能让人在极度欣快感中，大脑皮层功能完全停摆的强效致幻剂。
秦明猛地站了起来。
他明白了！
吴承的净化，不是肉体上的杀戮。
而是精神上的——永生。
他要用那种致幻剂，让林瑶永远活在他为她创造的、纯洁无瑕的幻境里！
而那个阀门，那个高压装置，根本不是为了蒸煮尸体！那是他用来合成致幻剂的关键设备！蒸煮陈斌，只是为了测试设备的性能和稳定性！
这个疯子！
秦明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赵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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