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下一阶段？”
秦明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与一丝病态兴奋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家伙……他不是在杀人。
他是在招聘。
他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他到底想让我干什么？这个念头在秦明脑中疯狂闪烁，像警报器一样刺耳。他不是第一个遇到高智商罪犯的侧写师，但他是第一个被罪犯指名道姓“面试”的。
这种感觉很糟糕。
就像一个自诩顶级的猎人，在追踪猎物时，猛然发现自己早已踩进了对方的陷阱，甚至连自己追逐的路线，都是对方精心规划好的遛狗路径。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但同时，秦明也不得不承认，一种被理解的诡异快感正悄然滋生。这个疯子懂他，懂他的思维方式，甚至预判了他最终会选择“关灯”这个看似最不合逻辑的选项。
他不是在挑战警方，他是在挑战秦明。
“还愣着干什么！”王凯的咆哮声把秦明从思绪的旋涡里拽了出来。
指挥中心已经乱成一锅粥。
技术员们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试图追踪信号源，但笔记本电脑的信号在发出最后一条信息后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马上派突击队和排爆组进去！快！确认人质安全！把那个鬼装置给我拆下来！”王凯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还有苏月！给我查！三年前的所有卷宗！失踪人口，意外，自杀！所有跟她有关的人和事，哪怕是她高中时期逃了一节课，我都要知道！”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屏幕上，代表着突击队员的红点开始向码头仓库高速移动。
王凯大步流星地走到秦明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秦明，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面试？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什么，但你没说？”
这是典型的警察思维。寻找内鬼，或者怀疑隐瞒。
秦明没有看他，目光依然锁定在那个已经恢复黑暗的监控画面上，那个曾显示出“苏月”名字的地方。
“我如果早看出来了，就不会等到最后几十秒才让你关灯。”秦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队长，你还没明白吗？从刘冲的案子开始，我们就不是主角了。”
“什么意思？”王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们是道具。”秦明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控制台的无数光点，显得深不见底，“凶手，或者说‘面试官’，他借用我们的手，我们的资源，我们的眼睛，来上演一出他精心编排的戏剧。刘冲的死是序幕，张飞的审判是第一幕，而我们，包括你和我，都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
“放屁！”王凯低吼，“他是个杀人犯！是个疯子！”
“他是个疯子，但他不是个蠢货。”秦明一针见血，“他成功了。他让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一个三年前就被遗忘的名字上。他用两起轰动全城的‘案件’，为苏月发了一份全国可见的寻人启事。现在，轮到我们回答他的问题了。”
王凯沉默了。他很想反驳，但秦明的话就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一切表象，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们……确实被牵着鼻子走了。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员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王队！秦顾问！看屏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大屏幕上。
画面来自排爆专家头盔上的摄像头。
两名全副武装的排爆警员已经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被绑在船锚上的张飞。张飞早已吓得浑身瘫软，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其中一名排爆专家举起手持探测器，对绑在张飞身上的装置进行扫描。
“报告指挥中心，未检测到任何常规爆炸物成分。”
“未检测到化学毒剂泄露迹象。”
“生命体征稳定，但人质情绪极不稳定。”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王凯立刻下令：“开始拆除！”
“明白。”
镜头前，一双戴着厚重防护手套的手，用一把特制钳子，小心翼翼地剪开了装置的外壳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
外壳应声而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预想中复杂的线路、雷管、或者液体容器都没有出现。
装置内部，只有一大块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缓冲泡沫。而在泡沫的正中央，挖出了一个精准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部崭新的手机。
黑色的机身，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就像一块光滑的黑曜石。
排爆专家的动作停住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费了这么大劲，绑架，直播，制造恐慌……就为了送一部手机过来？
王凯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戏耍！是把整个警局按在地上摩擦！
就在此时，那部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壁纸，没有图标，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联系人。
联系人姓名：J。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备注。
“ForMr.Qin.”（给秦先生。）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面试”信息还可能是一种群体嘲讽，那么这行英文，就是一封目标明确的单人邀请函。
Joker的“J”。
秦明的“秦”。
这一刻，秦明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其他人，无论是死去的刘冲，还是被吓破胆的张飞，甚至包括整个市局的警力，都只是为了将这封“邀请函”送到他手里的……邮差。
他缓缓走到主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部手机，仿佛能透过镜头，与屏幕另一端的那个疯子对视。
“把他带回来。”秦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把张飞和那部手机，立刻带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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