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被带进另一间审讯室时，整个人都在抖。
他比上一次更加不堪，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一看到坐在对面的秦明，就差点软倒在地。
“警官……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哥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在他看来，警察把他再次带来，一定是因为他哥哥李浩畏罪潜逃，警察要拿他这个唯一的亲人开刀。
他恨死他哥了。
那个从小就沉默寡言，却像一座山一样笼罩着他的哥哥。那个一拳能把人打进医院，眼神能让他晚上做噩梦的哥哥。
他以为自己到了大城市，就能摆脱他。可现在，他还是被他拖进了无底的深渊。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李伟哆哆嗦嗦地拿起杯子，水洒了大半。
“你喜欢林薇吗？”秦明突然问。
问题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雷在李伟耳边炸响。
他猛地呛咳起来，水从鼻子里喷出来，狼狈不堪。
“我……我没有……我们就是……就是……”他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
“就是玩玩？”秦明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李伟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他不敢看秦明的眼睛。
“你和你哥，关系好吗？”秦明又换了个问题。
“不好……我们……我们很久不联系了。”李伟立刻回答，像是急于撇清关系。
“是吗？”秦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了过去，“这是你三个月前的通话记录。你和你哥哥李浩，总共通话了57次。最短的3分钟，最长的48分钟。”
李伟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那张打印纸，上面的数字像是无数只嘲笑他的眼睛。
“他……他那段时间受伤了……在工地……我……我就是关心一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每个月工资五千，每个月固定给你哥转三千。这也是关心？”秦明继续发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李伟彻底不说话了。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那些自以为是的谎言，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皇帝的新衣，被扒得一干二净。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恐惧。
“你哥知道你和林薇的事吗？”秦明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李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没跟他说过……我谁都没说过……”
“他怎么会知道？”秦明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你住在他那里，每天晚上回去，身上带着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你以为他那个像狗一样灵的鼻子，闻不出来？”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他有一次和林薇在外面鬼混到半夜才回去。
一进门，就看到他哥李浩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一尊石雕。
“哥？你怎么还不睡？”他吓了一跳。
李浩没有开灯，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离那个女人远点。她脏。”
当时他只觉得哥哥莫名其妙，还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公司里某个女同事。现在想来……那句话，就像一道淬了毒的冰棱，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哥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你怕他。”秦明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李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困兽般的呜咽。
“我怕他……我从小就怕他……他就是个疯子！他会打我，会关着我……他说外面的人都坏，只有他能保护我……”
“他这次被辞退，没有拿到赔偿，腿也瘸了……他整天坐在家里，擦那把锤子……就是他以前干活用的羊角锤……他一遍一遍地擦，眼睛都是红的……”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求他，我说哥我们回老家吧，我不想待在这了……他不听，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说，所有看不起我们，欺负我们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李伟抬起头，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警官，求求你，快抓住他！他真的会杀人的！他下一个要杀的，一定是我！他觉得我丢了他的脸，觉得我给他蒙羞了……”
他想起了哥哥说“她脏”时那种厌恶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厌恶，更是憎恨。
他憎恨林薇，也憎恨被林薇污染的自己。
秦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李伟哭得喘不上气，他才缓缓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哥有没有跟你提过，他除了张乘风，还恨谁？”
李伟愣住了，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搜索。
“恨……恨的人太多了……工地的包工头，公司的经理，把他辞退的HR……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的事情，眼睛猛地睁大。
“他还恨一个人！他说，如果不是那个人，他根本不会去那个工地，也不会断腿！”
“那个人，是给他介绍工作的老乡！叫……叫王德发！”
“他说那个王德发骗了他，说那个工地是‘天启投资’的直属项目，福利好，待遇高，结果就是个层层外包的烂摊子！”
“他去找过王德发，王德发躲着不见他。我哥说，早晚要把他也一起清理掉！”
王德发。
一个新的名字出现了。
秦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李伟，眼神深邃。
信息，又多了一块拼图。但整个图像，却更加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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