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市还在沉睡。刘大爷照例带着他的金毛狗富贵出门。这条路线走了五年，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摸索。富贵撒欢儿地在公园小径上跑。突然，富贵停下了。鼻子使劲嗅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刘大爷心里咯噔一下。富贵从不这样。他顺着富贵的目光看过去。公园深处，一丛茂密的灌木林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晨雾缭绕，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刘大爷犹豫了一下。富贵已经焦躁地扒拉起灌木丛。他拨开枝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具尸体。
刘大爷只来得及看清那惨白如纸的脸，和脖颈处一道触目惊心的、近乎完美的切口。他大脑嗡地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富贵还在低声呜咽。刘大爷嘴唇颤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踉跄着后退，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树干，猛地弯下腰，喉咙里发出干呕。
“报警！报警！”他终于回过神，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掏出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警笛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警戒线迅速拉起。李凯刚下车，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他胃里一阵不适。这股味道，比任何香水都更具穿透力，直抵心底。他努力平复呼吸，提醒自己这是工作。王虎在他旁边。老王脸色铁青，一声不吭。他迅速扫了一眼现场，眼神沉了下来。
“小李，去那边，隔离群众，维持秩序。注意口风。”王虎声音压得很低。李凯点点头，快步走过去。他看向那片被白布遮盖的灌木丛。心里一阵发凉。这该是多大的仇恨。
秦明在几分钟后抵达。他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步子很稳。他没看任何人。也没说任何话。只是径直走到警戒线前。法医组已经就位。他戴上白手套，穿好鞋套。然后，他蹲下身。
李凯偷偷观察着秦明。秦明总是这样。每次出现场，都是最晚到。但只要他一来，现场的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仿佛他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明没有急着掀开白布。他先是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细节。地面上，只有警员和法医的脚印。草丛没有丝毫凌乱。周围的树木也完好无损。凶手清理得很彻底。彻底得让人心惊。
“尸体搬运前，拍好所有方位照。”秦明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他对法医组的负责人说。负责人点点头。示意队员开始工作。
白布被掀开。李凯尽管离得远，也看到了一些。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穿着普通的休闲服。面部平静。但脖颈处的伤口，却残忍得令人发指。切口平整，没有丝毫犹豫。
秦明蹲在尸体旁。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仔细观察着。他拿出放大镜。一点点地检查死者身体。特别是指甲缝。头发。衣物纤维。甚至死者手腕上的表。
“这里。”秦明指了指死者颈部边缘。“取样。”他目光落在死者鞋子上。“鞋底。也要。”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法医组立刻记录并执行。
王虎站在秦明身后不远。他皱着眉。这种干净的现场，他见过不少。但每次都让他感到头疼。凶手太专业。太冷静。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线索。这无疑给侦破工作增加了巨大的难度。他看着秦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秦明脸上永远只有一种表情。冷静。沉着。仿佛眼前只是一堆数据。
李凯处理完外围工作。也走了过来。他站在王虎身边。压低声音。“王哥，这……凶手也太狠了。一点痕迹都没留。”王虎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秦明站起身。他走到不远处。在一棵树下。他用手套轻轻触碰了一下树干。然后又蹲下身。观察了一下地面的泥土。他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确认什么。
“泥土样本。三米内。五个点。分别取样。”秦明再次开口。对一名技术员说。技术员赶紧应声。秦明又指了指旁边的草丛。“这里的草。有被压过的痕迹。取样。”
他似乎看穿了一切。但又什么都不说。李凯只觉得脑子嗡嗡响。他努力跟上秦明的节奏。试图理解秦明这些指令背后的深意。泥土样本？草？这些能说明什么？
回到局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面色沉重。大屏幕上，是现场传回的初步照片。每一张都让人不寒而栗。
局长坐在主位。他扫了一眼众人。声音低沉。“这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现场之一。凶手显然是有备而来。手法专业。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停顿了一下。“目前，死者身份尚未确认。社会关系排查也才刚刚开始。我们现在是一头雾水。”
王虎眉头紧锁。“局长，这凶手是冲着让我们没活路来的。现场处理得一丝不苟。我们的人，地毯式搜索了两遍，没找到任何指纹、脚印。甚至连搏斗痕迹都没有。这不像一般的激情杀人。”他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李凯坐在角落里。他紧张地做着笔记。手心已经渗出了汗。他看看王虎，又看看秦明。秦明依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现场照片。指尖在照片上来回摩挲。仿佛在触摸尸体的每一寸皮肤。
局长看向秦明。“小秦，你有什么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明身上。秦明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他看向大屏幕上的照片。
“调取公园周边半径五公里内所有监控。不放过任何可疑车辆。重点关注凌晨一点到四点。”秦明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死者社会关系排查。重点是近半年内有激烈矛盾或经济纠纷者。”
“法医报告，重点标明切割工具类型。以及死者体内有无残留药物。”
“现场附近的泥土样本。送去化验。我要知道微量元素构成。”
秦明一口气说出四条指令。没有解释。没有铺垫。也没有回答局长的问题。他只是陈述着自己的要求。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李凯握着笔。手腕都酸了。他试图理解秦明这些指令的关联性。五公里监控。凌晨一到四点。激烈矛盾。切割工具。残留药物。泥土微量元素。这些线索，仿佛散落在拼图的各个角落。根本看不出任何联系。
王虎却点了点头。他知道。秦明每次这样，都是有了初步判断。只是他不肯说。他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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