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市的清晨，总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
老张，五十有三，是这条街的环卫工。他推着那辆吱嘎作响的垃圾车，金属轮子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是黎明前唯一的交响乐。
他打了个哈欠，浑浊的眼睛半眯着。今天雾气尤其大，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里除了垃圾发酵的酸腐味，似乎还混杂了点别的什么。
一种……甜腻的铁锈味。
老张皱了皱鼻子，以为是哪家餐馆又偷偷把后厨的血水倒进了垃圾桶。他咒骂了一句，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干完活回家喝碗热粥。
拐过巷口，他习惯性地走向那个最大的绿色铁皮垃圾箱。
然而，今天有些不对劲。
垃圾箱的盖子是敞开的，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个白色的、人形的物体。
“谁家扔的假人模特？真他妈没公德心。”老张嘟囔着，走上前，想把它拖到一边。
他伸出戴着脏污手套的手，触碰到了那东西的“胳膊”。
冰冷。僵硬。
不是塑料的质感。
老张的睡意瞬间被抽干了。他凑近了些，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角。
那不是服装店的假人模特。
那是一个女人。
她蜷缩在垃圾箱旁，身体摆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像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她穿着一条洁白的连衣裙，裙摆像盛开的莲花，铺在肮脏的地面上，一尘不染。她赤着双脚，脚踝纤细，脚趾涂着鲜红的蔻丹。一只同样鲜红的高跟鞋，被工整地摆放在她的头顶旁边，像一个怪诞的墓碑。
她的脸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眼睛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
但她的脖颈处，有一道极细、极深的血线。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与雪白的裙子、苍白的皮肤形成恐怖的对比。
老张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股甜腻的铁锈味疯狂地涌入他的鼻腔，冲进他的大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静安市黎明的宁静。
“呕……”
实习警员李凯扶着墙，胃里翻江倒海。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干呕了。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和垃圾混合的古怪气味，警戒线外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恼人的苍蝇。
“出息。”老警员王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从他身边走过，语气里满是嫌弃。他看了一眼现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妈的，又是一单硬茬。”
刑警队长赵立国脸色铁青，双手叉腰，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他的眼神像要把现场烧出两个洞来。法医和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工作，相机的闪光灯不停闪烁，把那张安详又诡异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赵队，情况怎么样？”王虎凑过去，压低声音。
赵立国没回头，声音嘶哑：“现场干净得像被人用舌头舔过。除了死者本身，什么都没有。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毛发，甚至连垃圾箱周围的灰尘都被处理过。”
王虎倒抽一口气。这不是谋杀，这是在表演，是在挑衅。
“死者身份呢？”
“查到了，叫苏晴，一个芭蕾舞演员。昨晚九点还在剧院排练，之后就失踪了。”赵立国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不堪。“她的人际关系很简单，没仇家，没债务纠纷。男朋友是个大学教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死因？”
“初步判断是颈动脉被利器切断，一刀毙命。但法医说，切口太完美了，平滑得像机器切割。现场也没找到凶器，失血量也对不上。这地方，根本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王虎沉默了。他当了二十年刑警，什么穷凶极恶的歹徒没见过。但这种冷静、理智，甚至带着艺术感的犯罪，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寒意。
凶手像个幽灵。
李凯终于缓过劲来，脸色苍白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撮不起眼的灰尘。“赵队，王哥，这是……这是在死者裙摆下面发现的，唯一没被‘清理’过的地方。”
赵立国接过来看了看，只是些普通的灰尘。他叹了口气，把它递给技术科的同事。“拿回去化验，任何东西都不要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侦查陷入了僵局。监控？凶手完美避开了所有探头。目击者？没有。线索？零。
压力像山一样压在赵立国的肩膀上。这案子性质太恶劣，社会影响太大，市局已经下了死命令，72小时内必须有突破。
赵立国烦躁地在原地踱步，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他既依赖又抗拒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
“秦明，是我，赵立国。”赵立国的语气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长话短说，有个案子，很棘手。地址我发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通话结束。
赵立国收起手机，对周围的警员下令：“所有人，维持好现场，等秦顾问来。”
王虎撇了撇嘴，小声对李凯嘀咕：“又要把那位大神请来了？我看悬，这次的对手，可不是一般人。”
李凯则是一脸好奇和紧张。他只听过秦明的传说，市局的破案神话，一个行为古怪但能力超群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身材清瘦，面容清俊，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两把手术刀。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包括上前迎接的赵立国，只是径直走向案发现场。
他就是秦明。
“秦明，你来了。”赵立国跟在他身后，试图介绍案情，“死者……”
秦明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他一言不发，戴上一副白手套，蹲在了尸体旁。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死者诡异的笑容或者脖子上的伤口，而是落在了那只被精心摆放的红色高跟鞋上。
他没有碰触，只是用眼睛，一寸一寸地审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现场只剩下法医和技术人员轻微的响动，以及秦明那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李凯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他感觉这位秦顾问的气场太强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成了他的实验室，而所有人，包括那具尸体，都只是他待分析的样本。
秦明绕着尸体走了一圈，步伐精准，仿佛在丈量什么。他的视线扫过一尘不染的连衣裙，扫过地面，最后停留在李凯之前发现那撮灰尘的地方。
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几乎看不见的，比灰尘稍大一点的碎屑，放进一个证物袋。
然后，他站起身，脱下手套，走向赵立国。
赵立国立刻迎上去，满怀期待：“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秦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吐出了一连串简短的指令。
“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垃圾中转站、回收中心、焚烧厂的监控录像，从昨晚九点到今早六点，全部调过来。”
“查一下静安市所有剧院、展馆、艺术中心最近三个月的维修记录，特别是通风管道和消防系统的。”
“把死者苏晴的男朋友，那个大学教授，叫来。”
“还有，”秦明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那只红色高跟鞋，“查一下这个鞋子的品牌、销售记录，特别是定制款。我要所有购买者的名单。”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哎，秦明！”赵立国急了，“你去哪？”
“等结果。”秦明头也不回，拉开车门，绝尘而去。
现场只留下一脸错愕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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