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每说一句，赵立国和王虎的脸色就凝重一分。李凯更是听得脊背发凉，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线索被秦明用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所以，第一案发现场，很可能是一个密闭的，有中央空调系统，并且很久没有清理过管道的地方。而这个地方的空气中，还存在着洛克福奶酪发酵所需的特殊真菌。”
王虎忍不住插嘴：“这范围也太大了！符合这种条件的写字楼、商场太多了！”
“不，范围很小。”秦明否定道，“所以我让你查剧院和艺术中心的维修记录。芭蕾舞演员苏晴，她的世界离不开这些地方。”
“可是记录上没有异常啊！”赵立国急道。
“记录是人写的，人会说谎。”秦明淡淡地说，“现在，加上‘钟表匠’这个变量，答案就快浮出水面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凯：“你去查，‘钟表匠’，不是人名，是一个代号。在暗网上，或者某些极端的艺术论坛里，一个以制作精密、残忍的‘死亡艺术装置’而闻名的ID。”
李凯的瞳孔瞬间放大。暗网？死亡艺术？这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实习警察的认知范围。
秦明又看向王虎：“你去查何文轩的导师，一个三年前已经退休的老教授，特别是他名下的房产。我猜，他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收藏室或者工作室。”
最后，他看向赵立国：“准备申请搜查令。目标，不是何文轩的家，而是静安大剧院的地下设备层，特别是废弃的3号通风系统机房。”
赵立国彻底懵了：“为什么是那里？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秦明说，“我只有逻辑。”
他顿了顿，终于给出了一点解释，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何文轩在说谎。他提到苏晴舞鞋时的自然，和提到空调滤网时的困惑，说明他对苏晴的生活细节了如指掌，但对他们共同居住的那个家的‘硬件’却一无所知。这不正常。一个和你同床共枕的人，会不知道物业有没有来修过家里最重要的设备吗？”
“除非，他关心的，根本不是那个‘家’。”
“他提到‘钟表匠’时的恐惧，不是因为他认识凶手，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他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知情者，甚至是一个……欣赏者。”
“所以，凶手是谁？”赵立国追问，声音都有些颤抖。
秦明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去查吧。把这些拼图都找回来，凶手自己会站出来。”
***
静安大剧院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他看到一大群警察突然涌入，带着搜查令，脸色顿时变得比白纸还白。
“警官，警官，这是什么误会？我们剧院可是市里的标杆单位啊！”
赵立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让王虎带人控制住他，自己则带着李凯和技术人员，直奔地下设备层。
剧院的地下像一个巨大的迷宫，管道纵横交错，空气里充满了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秦顾问怎么就那么肯定在……3号通风机房？”李凯一边打着手电筒，一边小声问。
“我他妈怎么知道！”赵立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个挂着“设备废弃，禁止入内”牌子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
技术员上前，几秒钟就撬开了锁。
铁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味和那种熟悉的甜腻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凯的胃又开始抽搐。
机房不大，中间是一台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通风主机。主机外壳上布满了灰尘，但地面却异常干净，干净得诡异。
秦明，此刻也出现在了门口。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他径直走到主机的检修口前。那是一个一米见方的金属盖板，上面有四个巨大的螺丝。
“打开它。”秦明命令道。
两个警员立刻上前，用带来的工具费力地拧动着早已锈死的螺丝。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当最后一个螺丝被拧下，金属盖板被移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呆住了。
主机内部，不是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
而是一个房间。
一个被掏空、被改造过的，纯白色的房间。
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被刷成了纯白色，像一个无菌实验室。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手术台一样的金属平台，上面有固定手脚的皮质绑带。
平台的旁边，放着一个工具车，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注射器、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精密器械。
在工具车的顶层，放着一个玻璃培养皿。
培养皿里，静静地躺着一小块正在发霉的蓝色奶酪。
“皮尼翁青霉……”法医喃喃自语。
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赵立国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无法想象，苏晴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而秦明，他的目光却被墙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面纯白的墙上，用极其精细的笔触，画着一个巨大的钟表表盘。但是，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十二个形态各异的……芭蕾舞姿势。
每个姿势，都代表一个时刻。
而代表“三点四十五分”的那个舞姿，赫然就是苏晴被发现时的姿势。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表盘的中心，时针和分针交汇的地方，用鲜血写着两个字。
“下一个。”
就在这时，王虎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赵队！查到了！何文轩的导师，那个老教授，三年前因为脑溢血瘫痪了，但他在瘫痪前，收了一个关门弟子……这个弟子，不是学文学的，是学……精密机械制造的！”
“老教授退休前，是静安大剧院的艺术总监！这个3号机房，就是他当年力排众议要求保留下来的！”
“那个弟子的名字，你绝对想不到！”王虎的声音在颤抖。
“是谁？”赵立国吼道。
“李凯！”
“什么？”赵立国猛地回头，看向身边那个脸色煞白、一脸无辜的实习警员。
机房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李凯身上。
李凯手里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惊恐地连连后退，拼命摇头：“不……不是我！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立国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凯吓得快要哭出来，语无伦次。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看似懦弱的实习生就是那个变态杀手时，秦明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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