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拼接好的大屏幕。
雪白的聚光灯，黑色的舞台，穿着晚礼服的林薇，拉着小提琴的白瓷雕塑……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而和谐。
“不对……”秦明喃喃自语。
“什么不对？”赵立国刚放下电话，凑了过来。
“太干净了。”秦明说，“这个舞台，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个手术台。”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问李凯：“李凯！芭蕾舞那个时钟，六点是大跳，那七点呢？七点的姿势是什么？”
李凯愣了一下，飞快地在脑中回忆着。“七点……是‘Attitude’，单腿支撑，另一条腿向后弯曲抬起……象征着……优雅和……稳定。”
稳定？
秦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白瓷雕塑的底座，那个用鲜血画成的时钟。
“王虎，把底座的画面放到最大！”
画面再次拉近，血红色的时钟图案占据了整个屏幕。时针指向六，分针指向十二。
“这个时钟……有问题。”秦明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你看这根时针，画得很粗，但是它的边缘……有被修改过的痕迹。”
经过极限放大和锐化处理，赵立国和王虎也看清了。那根指向“六”的血色指针边缘，有一道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色划痕，指向了旁边的“七”。
凶手画了七，然后又用更浓的血，将它改成了六！
为什么？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他在撒谎！”赵立国瞬间明白了，“‘大跳’、‘自由’、‘飞翔’，这些都是烟雾弹！他真正的目标，和‘七’有关！稳定……稳定……什么东西需要稳定？”
“是结构。”秦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目光从时钟图案，移到了那个白瓷雕D塑上。
“一个准备‘飞翔’的人，为什么要站在一个象征‘稳定’的结构上？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除非，那个雕塑本身，就是不稳定的！”赵立国吼了出来。
“那个雕塑是炸弹！”王虎的脸瞬间白了。
不，比炸弹更可怕。
秦明想起了那个瘫痪的教授何文轩，想起了他那个擅长精密机械的学生。
“不是炸弹。”秦明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是机关。一个精密的、由重量和时间控制的切割机关。一旦九点整，或者林薇移动了位置，改变了底座的压力……这个象征‘囚鸟’的雕塑，就会瞬间弹开无数片锋利的刀刃，把站在它旁边的人，切割成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血腥的芭蕾。
这才是“导演”真正的剧本！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凯吓得浑身一僵，立刻举起了枪，死死顶住门。
秦明却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时间。
八点五十九分。
还剩一分钟。
“赵队，密码拿到了吗？”
“拿到了！”赵立国将一串字符念了出来。
秦明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闪过。他侵入了美术馆的网络后台。
“导演先生，你的剧本不错。”秦明对着空无一人的控制室轻声说，“但是，灯光师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他按下了回车键。
***
九点整。
三楼展厅，巨大的屏幕突然亮起。但上面出现的，不是“导演”预告的直播画面。
而是一段录像。
录像里，一个年轻女孩正在排练室里，汗流浃背地练习着一段极其华丽复杂的小提琴协奏曲。那旋律，正是《飞翔的音符》！
而那个女孩，不是林薇。
是苏晴！
舞台中央的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震惊地看着屏幕，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这不可能！这段录像早就被销毁了！
屏幕上，紧接着出现了第二段画面。是林薇和一个男人交易的监控录像，她递给男人一个信封，男人则给了她一块硬盘。
这是她买通当年排练室的管理员，销毁证据的录像！
“导演”……他不是要帮我吗？！
林薇的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背叛感和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她脚下的舞台地板，突然亮起一片红色的光圈！
与此同时，她身旁的白瓷雕塑发出了“咔咔”的机械声，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刀刃，从白瓷的缝隙中缓缓伸出，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死亡之花！
“啊——！”
林薇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恐惧让她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聚光灯突然熄灭。
整个展厅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大屏幕上，苏晴拉琴的身影，和那片代表着死亡区域的红色光圈，在黑暗中幽幽发光。
消防控制室里，赵立国和王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明！你干了什么？！”
“我只是把‘导演’准备用来审判林薇的证据，提前放了出来。”秦明盯着屏幕，冷静地说，“顺便，关掉了他预设的舞台灯光，打开了地下的压力感应灯。现在，‘导演’应该也和我们一样，看不清舞台上的情况了。”
他制造了一个新的信息差。
一个连“导演”本人都无法掌控的信息差。
“可这有什么用？机关已经启动了！”王虎急得满头大汗。
“不，还没有。”秦明指着屏幕上那朵缓慢绽开的“白瓷之花”，“这是第一阶段，威慑。真正的切割程序，会在三十秒后启动。他要欣赏猎物的恐惧。”
“三十秒……”
“足够了。”
秦明拿起了对讲机，按下了另一个频道。
“赵队，让他演。我们去后台，抓真正的演员。”
他转头看向另一块一直被他分屏显示的小屏幕。
那是美术馆四楼，储藏室的监控画面。
就在刚才，所有灯光熄灭的一瞬间，那个漆黑的画面里，有一个人影，因为被外面屏幕的光亮晃到，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那个位置，正好可以将整个三楼展厅，尽收眼底。
是最好的“导演”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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