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爬上头顶。他想起了那个穿着警服、代表自己的小人偶。
“他是在邀请你……上台表演。”
秦明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句心理攻势。
那是在进行一个事实陈述。
“全员搜索！”赵立国终于从震惊中挣脱，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有些变形，“把这个该死的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翻过来！我就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飞了！技术队，马上排查这里所有的信号源！我要知道刚才那阵掌声是从哪传出来的！”
整个大剧院瞬间被各种指令和嘈杂的脚步声填满。警察们如临大敌，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巨网，试图捕捉那个看不见的幽灵。
李凯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既是办案人员，又是“剧中角色”，这种身份的错位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你，”秦明突然走到他面前，“跟我来。”
秦明没等李凯回答，转身就朝着舞台后方的黑暗走去。
李凯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指挥的赵立国，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他有一种直觉，秦明发现了别的线索。
舞台后台，比前厅更加破败。各种废弃的道具、服装胡乱堆放着，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料和霉变布料混合的怪味。
秦明没有打手电，他似乎完全适应了这里的黑暗。他穿过杂物堆，径直走到一排化妆台前。
那些镜子早已破碎，蒙尘的台面上散落着干涸的化妆品。
秦明停在一个化妆台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从一堆杂物中，捏起了一张小小的、几乎被灰尘完全覆盖的卡片。
他吹了口气，将卡片上的灰尘吹掉。
那是一张演员的后台通行证，早已泛黄褪色。照片上的女人留着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大波浪卷发，笑容灿烂。
照片下面，印着她的名字。
林月。
李凯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这人是谁？”他忍不住问。
“三十年前，静安市大剧院的首席女高音。”秦明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飘忽，“一场意外的舞台火灾，让她毁了容，也毁了嗓子。之后，她就彻底消失了。”
秦明将那张通行证翻过来。
背面，有人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个潦草的符号。
一个三角形。Δ。
李凯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他早就来过这里？三十年前？”
这个猜测太过疯狂，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不。”秦明否定了他，“这个符号的墨迹很新。而且，用的不是普通的墨水，是混了磷粉的特制墨水。”
他用一个微型紫外线手电照了一下。
那个Δ符号，瞬间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鬼火般的绿光。
“他不是三十年前来过。”秦明关掉手电，将卡片放回原处，“他是想告诉我们，他的故事，从三十年前那场火灾，就已经开始了。”
秦明直起身，环顾着这片死寂的后台。
“一个被大火毁掉的天才女高音。一个废弃的、见证了她辉煌与毁灭的剧院。一个崇尚‘改变’与‘循环’的疯子。”
“你觉得，这三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秦明又在向李凯提问。
李凯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强行塞进太多东西的乱麻。他努力去思考，去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拼接起来。
“那个女高音……林月，她还活着？”
“也许活着，也许死了。”秦明说，“但她的‘存在’，对Δ来说，一定意义非凡。是偶像？是母亲？还是……他亲手毁掉的第一个‘作品’？”
每一个猜测，都让李凯不寒而栗。
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单纯的反社会人格，而是一个有着极深执念、将自己的过去与现在编织成一张大网的复仇者。
“查。”秦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动用一切权限，去查三十年前那场火灾的所有卷宗。我要知道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消防员，警察，观众，后台工作人员……所有人的名单和他们之后三十年的全部人生轨迹。”
“还有这个林月。活要见人，死……要见她的墓碑。”
就在这时，赵立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恼火。
“秦明！你和李凯死哪去了？全楼都搜遍了，连根毛都没发现！那个混蛋就像个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他当然是鬼。”秦明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语气平淡，“因为他根本就没进来过。”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你什么意思？”赵立国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灯光，掌声，甚至是那个娃娃屋。”秦明解释道，“这个剧院虽然废弃了，但基础的供电系统还在。只要有一个懂舞台工程的人，提前设置好程序，完全可以远程遥控这一切。”
“他从始至终，都在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欣赏着我们的表演。”
这句话，让通讯频道里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结果却只是在一座空房子里，对着空气挥舞拳头。
小丑竟是他们自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赵立国问。
“不。”秦明看着黑暗深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正在窥视着他们的魔鬼，“他留下了剧本，我们当然要把戏演下去。”
“赵队，让所有人撤到剧院外面，解除包围。只留下你、我、王虎，还有李凯。”
“什么？！”赵立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想引蛇出洞？这太危险了！”
“不危险。”秦明说，“因为蛇，根本就不在洞里。”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李凯头皮发麻的话。
“他把剧院变成了监牢，我们就是被关在里面的囚犯。他现在要看的，不是我们怎么抓他，而是我们……怎么自相残杀。”
“那个指向李凯的人偶，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会抛出更多的‘证据’，指向我们中间的每一个人。直到我们彻底丧失信任，互相猜忌，最终……从内部崩溃。”
“这才是他真正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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