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静安市金融中心顶层的云”会所里，灯火辉煌，与窗外的星空连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的醇香和单一麦芽威士忌的泥煤味。
楚天雄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这座城市就像他亲手打造的帝国，每一条街道的脉络，每一座楼宇的起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漂亮的泪痕。他喜欢这种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微微躬身。
“老板，查到了。”男人的声音很低，像耳语，“蝎子出手了。城南艺术馆的案子，就是他的手笔。警方抓住了一个叫周文彬的雕塑家，但我们的人分析，那只是个替罪羊。”
楚天雄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不是一场惊天爆炸案，而是天气预报。
“他还是那么喜欢这种华丽的排场。”楚天雄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需要处理掉他吗？”黑衣男人问道，他的用词是“处理”，而不是“抓住”或“解决”。
“不。”楚天雄终于转动了一下椅子，侧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霓虹，闪烁着冰冷的光。“他不是冲我来的。如果是，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那个倒霉的雕塑，而是我的竞争对手。”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是封邀请函。他在告诉我，他来了。并且，他有能力在这座城市里，掀起任何他想掀起的风浪。”
“那您的意思是？”
“他想要生意，就给他生意。”楚天雄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两个月前，输掉城东那块地皮的‘天华集团’，他们的老董事长不是一直不服气吗？整天嚷嚷着要翻盘。”
黑衣男人立刻心领神会：“我明白了。”
“去，帮我联系蝎子。”楚天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空杯重重放在桌上。“告诉他，我要天华集团的董事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让他开个价。”
“是。”黑衣男人躬身退下，消失在阴影里，如同从未出现过。
楚天雄重新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汇成一片金色的海洋。他不是“工匠”选中的“观众”，恰恰相反，他是主动走进剧场的猎人。他要看看，这只来自境外的蝎子，尾巴究竟有多毒。或者说，他是否能成为自己手里更好用的一把刀。
与此同时，他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只有一个单词。
“Fish.”（鱼）
楚天雄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删掉信息，将手机放回口袋。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市局的档案室里，灯火通明。
王虎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瞎了。满屋子都是堆积如山的商业文件、并购报告、法律文书，纸张的气味和灰尘混杂在一起，呛得他不停咳嗽。
“我操，”他揉着酸涩的眼睛，对旁边戴着眼镜、看得一脸专注的李凯抱怨，“我宁可去跟持枪的毒贩火并，也不想再看这些鬼画符了！什么狗屁的‘杠杆收购’‘资产剥离’，这字我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李凯推了推眼镜，指着一份文件说：“王哥，你看这个。‘天华集团’对城东CBD地块的竞标案。他们在最后关头，因为核心技术资料泄露，输给了‘雄狮资本’。天华的董事长当场就气得中了风，虽然抢救过来了，但公司股价暴跌，现在已经濒临破产。”
“雄狮资本？”王虎来了点精神，“就是那个楚天雄的公司？这孙子可不是什么好鸟，黑白两道通吃，发家史比这些文件都脏。”
“是的。”李凯点头，“而且你看时间，这事就发生在一个半月前。完全符合秦顾问说的时间范围。输家，天华集团，已经一无所有，有足够的动机报复。赢家，楚天雄，正是需要被‘警告’的完美目标。”
王虎凑过去，眯着眼睛看着文件上的名字。楚天雄。这个名字在静安市几乎无人不知。一个从底层爬起来的枭雄，手段狠辣，背景神秘。如果“工匠”的“观众”是他，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查！”王虎一拍桌子，震得灰尘飞扬，“把天华集团董事长和他身边所有人的底裤都给我查出来！尤其是他们的海外账户和近期通讯记录！我就不信，这帮老狐狸能一点尾巴都不露！”
就在他们埋头苦干的时候，秦明却独自一人待在技术科的物证分析室里。
他没有去查那些商业文件。在他看来，那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是“工匠”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他此刻正戴着一副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从周文彬工作室搜集来的所有物品。
不是炸弹零件，也不是化学品。而是一堆被周文彬丢弃在角落的，失败的雕塑半成品。
这些半成品形态各异，材质也不同，有金属的，有石膏的，有树脂的。它们全都被周文彬因为不满意而砸碎或丢弃。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一堆垃圾。
但在秦明眼中，这堆垃圾里隐藏着秘密。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块被砸断的金属焊接件上。那是一个雕塑的底座部分，焊接点处理得非常粗糙，甚至有烧穿的痕迹。这和遥控器里那堪称艺术品的精密电路板，形成了鲜明对比。
秦明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金属件，对着光源仔细观察。
“不对……”他低声自语，“不对。”
周文彬是个偏执的艺术家，他对自己的作品有着近乎变态的要求。他可以因为一点瑕疵就毁掉整个作品。但这个焊接点，粗糙得就像一个初学者的手笔。这不应该是周文彬的水平。
除非……这不是他焊的。
秦明放下放大镜，走到另一张桌子前。桌上放着那个被拆解开的遥控器。他拿起其中一块微型电路板，再次拿起放大镜。
在电路板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比蝎子标记小上几百倍，几乎与电路融为一体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微雕。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由三个字母组成的缩写。
“L.S.Y.”
秦明放下电路板，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周文彬那糟糕的焊接技术。
遥控器内部那神乎其技的工艺。
那个隐藏的签名“L.S.Y.”。
“工匠”的蝎子标记。
楚天雄和天华集团的商业争斗。
信息差。每个人都掌握着一部分信息，但没有人能看到全貌。
“工匠”以为自己是猎人，在戏耍着警察和他的“观众”。
楚天雄以为自己是棋手，想利用“工匠”这把刀。
王虎和赵立国他们，正顺着“工匠”留下的面包屑，一步步走向天华集团这条线索。
而他，秦明，看到了另一条路。
一条被所有人忽略的路。
周文彬不是工匠的代理人。或者说，不全是。
他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更加完美的幌子。他那拙劣的焊接技术，是他故意留下的破绽，是他无声的求救信号。
真正的代理人，另有其人。一个技术水平足以模仿工匠，但又在细节上留下了自己签名的人。
L.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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