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李凯带着杂音的、极度压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赵队……秦老师……你们……你们最好亲自来看一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
赵立国和王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所有人，保持警戒！破门组，准备！”赵立国果断下令。
沉重的铁门被破门锤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特警队员鱼贯而入。
当赵立国、王虎和秦明走进仓库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工作室。
这里是一个展览馆。
一个只属于陈天源一个人的，死亡艺术的展览馆。
仓库的中央，摆放着十几座真人大小的雕塑。
它们形态各异，姿态扭曲，脸上凝固着痛苦、恐惧或狂喜的表情。
材质是石膏，但表面涂着一层逼真的人体皮肤颜色的蜡。
每一座雕塑，都和之前案发现场的那三具作品风格一脉相承。
它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李凯正瘫坐在一个雕塑的脚下，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刚才从通风口爬进来，打开手电的一瞬间，差点被这些“人”活活吓死。
王虎办案多年，自认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此刻也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快步走到一座雕塑前。
那是一个蜷缩在地的女人，双手抱着头，似乎在躲避什么。
王虎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一下雕塑的“皮肤”。
冰冷，坚硬。
是石膏。
他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些……全都是陈天源的“习作”。
为了最终完成那三件“完美的作品”，他到底练习了多少次？他到底在脑海中，将活生生的人，用这种方式“雕刻”了多少遍？
赵立国脸色铁青，他扫视着整个仓库，声音嘶哑：“搜！仔细搜！看看有没有陈天源的下落！”
秦明没有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令人不安的雕塑。
他的目光，落在了仓库最深处，一个被黑色幕布遮盖的区域。
那里，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缓缓走了过去，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下，伸手，一把扯下了那块巨大的黑布。
黑布滑落。
后面的景象，让整个仓库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那是一面墙。
墙上，贴满了照片。
照片上，是各种各样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都在笑，在生活。
每一张照片的下面，都用红色的笔，写着详细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职业、家庭住址、日常活动路线……
这是一个“素材库”。
一个为他未来的“作品”，精心挑选的“模特”素材库。
在墙壁的正中央，有一张最大的照片，被单独框裱起来。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头漂亮的卷发，笑容温婉，气质出众。
王虎看到那张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识这个女人！
她是这次“新生”艺术展的策展人，也是市里有名的艺术评论家，苏曼。
在照片的下方，用鲜红的颜料，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下一个。”
“下一个。”
那两个字，像冰冷的刀锋，直插进王虎的心脏。他呼吸一窒，胃里翻腾更甚。苏曼，市里有名的艺术评论家，他之前还跟她有过几面之缘，都是在一些官方的艺术活动上。她怎么会……
赵立国走到秦明身旁，脸色铁青，眼底怒火隐现。“这他妈是什么意思？”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秦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相框。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没看赵立国，眼睛仍旧紧盯那张照片，仿佛想从苏曼的笑容里看出什么端倪。
李凯跌跌撞撞爬起身，他顾不上腿软，凑到墙边。他盯着那张张照片，手电光束抖个不停。上面有他的邻居，有他曾经打工咖啡店的老板，甚至有他小学老师。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他，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队长……这，这都是真的吗？”李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些普通人，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竟是另一个人眼里的“素材”。
“立即封锁现场。”赵立国沉声下令，声音不容置疑。“所有照片、文字信息，全部拍照取证，编号入库。李凯，通知技术科，对所有物品进行指纹和DNA采集。王虎，你带人去查苏曼的资料，越详细越好，她最近所有的活动轨迹，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异常情况，全部查出来！”
王虎猛地转头看向赵立国，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一点头。愤怒和焦急让他胸膛起伏。苏曼是公众人物，一旦出事，影响将难以估量。
特警队员迅速行动，仓库里响起了快门声和设备搬运声。
秦明在这混乱中显得格格不入。他仍站在墙前，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从苏曼的照片，缓缓移向旁边一张张普通人的照片，然后又回到那张“下一个”上。
“他不是随机选择。”秦明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立国看向他。“你说什么？”
“这些照片，不是随手拍的。”秦明不理会赵立国的问题，伸手指了指墙上。“看它们的角度，人物表情，甚至是背景细节。每一张都像是被精心挑选、刻意捕捉的。他很享受这个过程。像一个猎人，在观察自己的猎物。”
王虎闻言走过来，他粗略看了几张照片，有些不解。“这有什么特别的？都是普通生活照啊。”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他更关心苏曼的安危，而不是凶手的“艺术”。
秦明没理会王虎，他直接对赵立国说：“查一下所有照片上的人物，尤其是那些写有详细信息的。核实他们的近况，是否一切正常。”
赵立国略微皱眉。这工作量可太大了。墙上少说也有上百张照片。“你觉得这些人都可能……？”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一定。”秦明摇摇头。“这只是他的素材库。他从中挑选，然后加工。重要的是，他挑选的标准是什么。”
李凯颤抖着拿出手机，对着墙上的照片开始拍摄。他每拍一张，就忍不住看一眼照片上人的信息。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王虎走到苏曼的照片前，他仔细盯着照片上的字迹。红色的颜料，像是血一样刺眼。他想不明白，苏曼这样的精英人士，怎么会和这样的变态扯上关系？
“秦明！”王虎终于忍不住，他转身，声音有些冲。“你能不能说清楚点？现在苏曼很危险！我们得知道陈天源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选她？”
秦明终于转过头，他看向王虎。那眼神没有情绪，像看一件普通的物品。“不知道。”
王虎气得想骂人。不知道？！他跑来这里干什么？
赵立国见状，赶忙打圆场。“秦明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陈天源的动机。”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膀。“你先去查苏曼的线索。秦明，你继续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王虎哼了一声，转身带着几名警员离开了仓库，直奔警局。他觉得跟秦明沟通，比跟嫌犯沟通还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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