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是石膏。我们分析了它的微量元素和晶体结构，发现这是一种高纯度的alpha型石膏，添加了定量的石英粉和一种有机树脂。这种配比……非常罕见。”
“说重点！”王虎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老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种特殊配方的石膏，强度、硬度和细腻度都远超普通美术石膏。它不是用来给初学者做练习的。在国内，只有两个地方会批量采购和使用这种级别的材料。一个是国家级的文物修复中心，另一个……”
老陈顿了顿，目光投向秦明。
“……是中央美术学院的雕塑系，特供他们研究生和博士生使用的7号材料。”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虎脸上的肌肉瞬间凝固，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昨天他还嘲笑秦明去垃圾场捡垃圾，结果人家捡回来的垃圾，直接把排查范围从茫茫人海，精准锁定到了一个具体的学校，甚至一个具体的院系！
这种降维打击，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赵立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神里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好！查！立刻去查！把中央美院雕塑系近十年，不，近二十年的所有毕业生名单，全部给我调出来！”
李凯在一旁，心脏砰砰直跳。他看着秦明的侧脸，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不，不是仿佛。
就是。
秦明的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
他似乎永远领先所有人一步。当别人还在为找到一条线索而兴奋时，他已经在思考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的布局。
“不用那么麻烦。”
秦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王虎，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点锐利。
“把你昨天查到的布展公司所有员工的名单，和美院雕大系近二十年的毕业生名单，做个交叉比对。”
王虎的呼吸一滞。
他猛然明白了秦明的意思。
凶手，既在布展公司工作，又是中央美院雕塑系毕业的！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集合，它们的交集，就是凶手所在的位置！
王虎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原以为秦明和自己是两条独立的破案路线，一个靠玄学，一个靠实干。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熬夜查出来的名单，从一开始，就只是对方计划中的一个环节，一个用来做交叉比对的数据库。
自己，成了秦明手中的工具。
赵立国也瞬间反应过来，他立刻对李凯下令：“李凯，你亲自去办！王虎，你的人全力配合！”
“是！”李凯激动地应道，立刻冲出会议室。
王虎坐在椅子上，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耻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个叫秦明的男人，太可怕了。
信息比对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李凯拿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手都在抖。
“赵队……秦老师……找到了！”
他把纸递过去。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陈天源。
男，32岁。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2015届硕士毕业生。现任职于新生艺术展的承办方——天工布展公司，职位是艺术品物流与仓储专员。
一个极其普通的名字，一个毫不起眼的职位。
在王虎之前那份厚厚的嫌疑人名单里，陈天源的名字被排在最后几页，备注是“性格内向，无不良记录，排除嫌疑”。
现在，这个名字却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烫着所有人的眼睛。
“就是他！”赵立国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王虎看着那个名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人竟然把真凶给“排除了嫌疑”，这个疏漏，简直是职业生涯的污点。
“他住哪？”秦明问。
李凯连忙回答：“资料显示，他住在东郊的一个艺术区，自己租了一个仓库当工作室。”
“东郊……”秦明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赵立国，“我们去的那个废弃艺术品处理中心，也在东郊。”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一个对艺术有着极致追求，甚至到了偏执地步的雕塑家。
他把自己的创作过程看作神圣的仪式，即便是失败的“习作”，也不能随意丢弃，而是要送到符合他审美的“坟墓”——废弃艺术品处理中心。
他利用自己在布展公司的职位，熟悉展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线路，每一个监控的死角。
然后，他将自己的“作品”，一件一件，送进展厅，呈现在世人面前。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准备行动。”赵立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一组控制布展公司，二组去他住处，三组跟我来，包围他的工作室！记住，嫌疑人极度危险，很可能有攻击性武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秦老师，”赵立国转向秦明，眼神里带着由衷的敬佩，“这次，多亏了你。”
秦明没有回应这份称赞。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
“我和你们一起去工作室。”
东郊艺术区。
这里曾经是废弃的旧工厂，后来被改造成了艺术家聚集地。高大的厂房，斑驳的红砖墙，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金属焊接的味道。
陈天源的工作室是最大的一间仓库，编号07。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远处，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猫着腰，从不同方向呈扇形包围过去。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秦明、赵立国和王虎坐在指挥车里，通过无人机传回的画面，紧盯着仓库的每一个入口。
仓库的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住了，看不见里面一丝光亮。大门紧闭，像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
“热成像显示，里面没有人。”技术人员汇报道。
赵立国眉头紧锁：“他不在？”
“也可能是有屏蔽热成像的材料。”秦明淡淡地说。
王虎在一旁，心情复杂。他既希望陈天源在里面，好让案子就此了结，证明秦明的判断是对的；又隐隐希望里面是空的，这样至少能说明秦明不是神，他也会有失算的时候。
“强攻？”王虎请示道。
赵立国看了一眼秦明。
秦明摇了摇头：“从他处理‘习作’的方式看，他有很强的仪式感。他的工作室，就是他的‘神殿’。直接破门，可能会触发我们意想不到的机关，或者导致关键证据被销毁。”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王虎的语气有些冲。
秦明没有理他，只是盯着屏幕，观察着仓库周围的环境。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上。那个通风口很小，位置很高，外面罩着金属网。
“李凯，”秦明拿起对讲机，“你带两个人，想办法从那个通风口进去。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我需要知道里面的情况。”
“什么？”对讲机那头传来李凯惊讶的声音，“秦老师，那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秦明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立国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秦明。他对着对讲机补充道：“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是！”
屏幕上，可以看到三个穿着便衣的身影，借着建筑的掩护，敏捷地靠近了07号仓库。其中一个正是李凯。
他们用液压钳剪开金属网，李凯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钻了进去。
指挥车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李凯带着杂音的、极度压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赵队……秦老师……你们……你们最好亲自来看一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
赵立国和王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所有人，保持警戒！破门组，准备！”赵立国果断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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