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又一遍。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拖把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和特警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王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个姓秦的疯子一点点碾碎。
这他妈算什么？羞辱吗？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秦明的肩膀。“秦明！我警告你，这里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明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被水浸湿的地面。
“别急。”他说，“你看，画，不是快出来了吗？”
画？
王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湿润的水泥地面上，随着水分的蒸发，一些诡异的痕迹正慢慢显现出来。
那不是污渍。
那是一些极细、极浅的刻痕，被人用一种近乎外科手术的精度刻在地上。它们原本被灰尘完美地覆盖，肉眼根本无法察觉。只有在水分恰到好处地浸润又蒸发时，才会因为表面张力的不同而短暂地显形。
那些刻痕，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像一个迷宫，又像一个……祭祀的法阵。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凶手留下的？
他怎么会知道……不，他怎么能算到，会有人用这种方式来发现它？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和心理掌控力？
凶手算准了他们会来，算准了他们会发现地上的图案，算准了他们会被电话吸引，甚至算准了他们会……带上特定的化学试剂！
这个魔鬼，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撬开它。”秦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李凯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虎回过神，立刻对身边的特警下令。“上工具！”
两名特警队员拿着撬棍和铁锤上前，对着铅板的接缝处，用力砸了下去！
“哐当！”
“哐当！”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几分钟后，厚重的铅板被撬开了一个角。
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陈旧血腥味的怪异气息，从缝隙里喷涌而出。
铅板后面，是一个被掏空了的墙体空间。
空间里，没有炸弹，没有尸体。
只有一个玻璃容器，像医院里的标本瓶一样，被固定在墙体中央。
容器里，浸泡着一颗……
还在缓缓跳动的，人类的心脏。
心脏的下面，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电极和导管，延伸到墙体深处，连接着某个未知的精密仪器，维持着它的活性。
它就在那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有力地，顽强地，跳动着。
像一个最恶毒的诅咒。
李凯再也忍不住，转身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就连王虎这样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老刑警，也感到一阵阵的反胃和晕眩。
这已经超出了谋杀的范畴。
这是对人类认知和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只有秦明，还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凝视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如果离得近，可以看到他握着盖革计数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在那颗心脏的主动脉上，看到了一个用手术刀刻下的，小小的标记。
一个字母，一个数字。
B—2。
秦明缓缓闭上眼睛。
苏溪被肢解的身体，是A—1。
福利院院长的无头尸体，不是凶手的作品，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拉开大幕的信号。
这颗心脏，是B—2。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陈敬那张温和无害的脸。
那个所谓的心理学教授，那个热心市民。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导演。
你不是在犯罪。
你是在举办一场，用人的生命和尊严作为展品的，血腥的艺术展。
而我们，从踏入这里的第一秒开始，就不是猎人。
我们是走进了你画廊的，第一批观众。
秦明睁开眼，拿起对讲机。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整个福利院，清晰，冷静，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赵队。”
“封锁静安市所有出口。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一个都不能放过。”
“A级通缉令，立刻发布。”
对讲机那头，传来赵立国急促的声音：“通缉谁？！”
秦明看着那颗跳动的心脏，一字一句地说道。
“静安大学，心理学客座教授。”
“陈敬。”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死寂。
“铃铃铃——”
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声音是从大厅角落里一个废弃的柜子后面传来的。
“有情况！”王虎瞬间拔枪，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过去看看！”
两名特警队员立刻猫着腰，战术交替掩护着摸了过去。
李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也举起了枪，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在打鼓。
一名特警小心翼翼地移开柜子。
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部老旧的，红色转盘电话，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铃声，正是从那部电话里发出来的。
一部没有连接电话线的电话，正在疯狂地响着。
这超现实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别动！”秦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放下拖把，从他的工具桶里拿出了那台黄色的盖革计数器。
他按下开关。
计数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滴”。
他将仪器缓缓扫过整个大厅。
“滴……滴……滴……”
仪器的指示灯平静地闪烁着绿光，声音平稳而舒缓。
王虎不解地看着他。
秦明没有解释，他提着盖革计数器，一步一步，走向那部还在尖叫的电话。
随着他的靠近。
“滴滴……滴滴滴……”
计数器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指示灯从绿色，跳到了黄色。
当他最终站在电话前时，那声音已经连成了一片刺耳的蜂鸣！
“嘀嘀嘀嘀嘀嘀——！”
红灯爆闪！
辐射！
在场的所有警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会使用放射性物质的疯子！
“疏散！所有人立刻疏散！”王虎的吼声都变了调。
然而，秦明却像没听见一样。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部电话。
铃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剩下盖革计数器疯狂的尖叫。
电话的听筒里，传来了一个经过处理的，像是电子合成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啦”声。
“欢迎光临，秦警官。”
“看来，你找到了我的第一份‘请柬’。”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开胃小菜，就在你身后，那面挂着孩子们笑脸的墙上。”
“希望你喜欢，我的……评论家。”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彻底没了动静。
秦明猛地回头，看向大厅墙上那张巨大的，蒙着灰尘的合影。
王虎和李凯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墙，没有任何异常。
照片，也只是普通的照片。
可秦明却从他的工具桶里，拿出了那瓶工业级管道疏通剂。
他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化学品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走到墙边，没有去碰那张照片，而是将瓶里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脚，倒了下去。
“滋啦——”
一阵轻微的，像是酸液腐蚀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墙壁，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表面的涂料和墙灰竟然像被点燃的纸一样，迅速发黑、剥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墙皮之下，露出的不是红砖，而是一层厚厚的……铅板！
铅板，是用来隔绝辐射的！
王虎的大脑一片空白。
陷阱？不，这根本不是陷阱。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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