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中央。三张不锈钢解剖台一字排开。
最左边的一张台子上。躺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具刚刚被剥了一半皮的女性尸体。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血液已经凝固。旁边的一个玻璃透明罐子里。泡着一套完整的人类内脏。
一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的人。背对着楼梯口。正拿着一把短小的剥皮刀。专注地剔除死者手臂上的脂肪。刀刃刮过筋膜。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听到了踹门声和脚步声。但他没回头。动作甚至没有停顿。
赵立国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个白色的背影。“警察！放下手里的刀！双手抱头！”
那人慢慢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剥皮刀放在金属托盘里。当啷一声脆响。他缓缓转过身。扯下脸上的防护口罩。露出一张苍白且消瘦的脸。陈默。
他那双眼睛毫无波澜。像死水一样。他看着冲进来的警察。目光最后落在秦明身上。
“你们来早了。”陈默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打磨粗木头。“这件作品。还差最后一道防腐工序。”
王虎端着枪冲上去。一脚踹在陈默的膝盖弯上。把人死死按在解剖台边缘的金属槽里。手铐锁紧。
“变态。杀人狂。”王虎骂了一句。大厅里的动物标本都没这地下室的场景渗人。
秦明拎着勘察箱走下台阶。跨过地上的血迹。他没看被按住的陈默。直接走到中间那张空的解剖台前。台子底下放着一个黑色的多层工具箱。
他蹲下身。打开工具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骨科锯、特种线锯。
秦明拿起其中一把带塑胶手柄的钨钢线锯。锯条上沾着肉眼可见的白色骨粉。
“水箱里那具尸体。你切了七块。”秦明看着手里的线锯。声音极冷。“你在死者左手食指的第二指节处。刻了一个微小的‘M’。这是你作品的签名。”
陈默被按在台子上。脸贴着冰冷的金属。突然笑了。笑声很怪。
“你懂行。”陈默盯着秦明。“那是我最完美的一件。她的皮肤质感太好了。我用了双倍的蓝星草去掩盖内脏掏空后的空腔味道。可惜那个破水箱的密封性太差了。漏了。”
李凯在旁边听得直反胃。这人把杀人分尸说得像做手工艺品一样轻松。简直不可理喻。
秦明站起身。把线锯扔进透明证物袋。“她是谁。”
“不知道。”陈默回答得很干脆。“我在滨海路酒吧街后巷捡的。喝醉了。没人管。我就把她带回来了。多好的素材啊。骨架匀称。”
随机作案。最难查的一类。
“右边这个呢。”秦明用下巴指了指第一张台子上的半剥皮女尸。
“一个流浪女。脑子不太清楚。”陈默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她活着的时候太痛苦了。我给了她永恒的美丽。只要涂上树脂。她就能永远保持这个姿态。不会腐烂。不会生虫。”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秦明走到陈默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撒谎。”
陈默的笑容僵住了。
“流浪女长期营养不良。骨密度极低。肌肉萎缩。”秦明指着台子上的尸体。“这具尸体肌肉饱满。三角肌和腓肠肌极其发达。常年进行高强度健身或者舞蹈训练。手上有关节拉伤的陈旧疾。你根本不是随机杀人。你是有目标地狩猎特定体型的人。”
秦明转头看向赵立国。“查全市最近三个月失踪的健身教练和舞蹈演员。这地下室的排水沟连接着暗渠。撬开地砖。底下肯定还有没处理完的碎骨头。水箱那具和这具。只是冰山一角。”
王虎在旁边咽了口唾沫。看着这满屋子的死人死物。感觉背后直发凉。
陈默突然剧烈挣扎了一下。手铐把手腕勒出血痕。“你懂什么！她们都是自愿成为艺术的！我是赋予她们永生！”
“你的艺术。一文不值。”秦明转过身。提着箱子往台阶上走。“把人带回去。撬地砖。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
没有任何多余废话。没有情绪波动。秦明的背影消失在地下室的冷光里。所有的罪恶在他眼里。不过是需要拆解和复原的物理拼图。
陈默自以为的永生。
在冰冷的证据面前，被撕得粉碎。
骨锯上的粉末，缝合线上的树脂。
每一样东西都在把这个疯子往死刑的绞刑架上推，根本不需要听他的辩解，查明身份，比对DNA。
这地下室里藏着的亡魂，马上就能重见天日。
一场靠防腐剂堆砌的荒诞美梦。就此砸碎。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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