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赶紧从勘查箱里翻出红外测温枪递过去。秦明对着躯干中心的肉块按了一下扳机。滴的一声。屏幕亮起绿光。
“表面温度七度。环境温度二十二度。中心温度更低。”秦明把测温枪扔回勘查箱。“刚解冻没几个小时。”
赵立国走到旁边。“之前一直冻在冰柜里？”
秦明没接话。他捏起一块腹部的肌肉组织。切口边缘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有些轻微的液化发泡。他把手指凑近闻了闻。“拿PH试纸来。”
李凯立刻撕下一条黄色试纸递上。秦明把试纸按在尸块发白的边缘上。三秒钟。试纸迅速变成了深红色。
“强酸。”秦明站起身，把试纸装进透明物证袋。“凶手本来想用化工厂的废酸池融尸。但他没找到地方。只能丢在草丛里。”这破厂子的废酸池，十年前就填平了。
王虎搓了搓下巴。“那他跑这来干嘛？大半夜开着三轮车拉着一车碎肉瞎转悠？这不脑子有病吗。”
秦明完全无视了王虎。他转头看向李凯。“把那个保安叫过来我要问话。”
保安老头被两个民警扶过来。他没穿雨衣，保安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狗还在他脚边呜呜地低吼。
“昨晚十二点到两点之间，有没有车停在厂区后墙外。”秦明问。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保安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开口。“下、下大雨啊警官。雨声太大了我听不见车响。不过狗倒是叫了两声。后来我拿手电筒往后墙那边照了一下。墙头上好像有个影子。穿白衣服的。”
秦明打断他。“白衣服？手电筒照上去反光吗。”
“对对，反光。刺眼得很。有点像那种骑车穿的亮面雨衣。”
“那是医用防护服。”秦明转头看向赵立国。“他没开车进厂区。尸块是隔着墙扔进来的。去墙外面取脚印和车辙。带硅胶倒模工具。”
赵立国立刻转头对痕检员下令。“按他说的去墙外找！动作快点！”
秦明重新蹲下，继续检查那个残缺的躯干。胸腔和腹腔是完全剖开的。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空荡荡的腹腔里摸索了一圈。里面全是一些碎冰渣。
“肝脏没了。右肾也没了。”秦明脱下右手手套，甩掉上面的冰水。“切口极其整齐。标准的器官摘取手术刀口。血管结扎用的是钛夹。他随身带了全套显微手术器械。”这事儿，越弄越大了。
赵立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贩卖器官？这案子不是单纯的仇杀或者变态碎尸？”
秦明没回答赵立国的问题。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编织袋旁边，指着腹腔表皮的一排缝合线。“看这里。他取走器官后，又把腹腔缝上了。然后再用骨锯切碎躯干。”
李凯凑近看了一眼，头皮发麻。“人都切成块了，他干嘛还要缝肚子？”
“强迫症。或者说是职业习惯。”秦明盯着那排细密的缝线。“皮内缝合法。线完全埋在真皮层里，表面看不到针眼。这是外科整形医生最常用的手法。为了不留疤痕。”
王虎在旁边嗤笑一声。“秦大顾问，你这越扯越远了啊。人都碎成这德行了，他还管留不留疤？我看这就是凶手瞎缝的。”
秦明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走到三米外的厂区围墙边。墙高两米五，顶上拉着一圈生锈的防铁丝网。他仰起头，视线锁定在铁丝网尖端挂着的一丝极其微小的白色纤维上。
“李凯，搭把手。”秦明指了指墙根。
李凯愣了一下，赶紧跑过去半蹲在泥地里。秦明毫不客气地踩上李凯的肩膀，伸手抓住墙缝稳住身体。他凑近铁丝网，用镊子把那根白色的纤维夹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物证袋。
从李凯肩膀上跳下来，秦明拍了拍冲锋衣的下摆。
“高密度聚乙烯纤维。”秦明举起物证袋看了一眼。“特级手术室用的高级防护服材料。防血液穿透防病毒。市面上的药店根本买不到。”
他转过身，看着李凯手里的平板。
“把静安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市第一人民医院，还有全市所有具备三级资质的私立整形医院的耗材采购清单给我。我要看最近一个月的出库记录。”秦明语速很快，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另外，查全市近三天内有没有做过紧急肝脏或肾脏移植手术的记录。地下诊所的黑市线人全部扫一遍。”
王虎火气上来了。他往前迈了一大步，挡在秦明面前。“我说你能不能歇会儿？就凭一根线头、一个缝针手法，你就断定是整形医生干的？全省那么多医院，那么多医生，你这大浪淘沙得淘到什么时候去？这案子限期破案，你别搁这瞎耽误功夫。”
秦明停下脚步。他终于抬头看了王虎一眼。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尸体。
“凶手左撇子，身高一米七五。懂解剖，有洁癖。用钨钢骨锯。会皮内缝合。”秦明冷冷地报出一串特征。“他在北区化工厂抛尸，说明他对静安市的老工业区地形非常熟悉。这人年龄在四十岁以上，本地人。符合所有这些条件的外科兼整形医生，静安市绝对不超过三个。”
说完，秦明直接绕过王虎，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把这半个月内失踪人口的DNA数据调出来。跟现场提取的肉块做比对。”秦明拉开车门，丢下最后一句话。“尸体的头颅还在凶手手里。他取走了肝脏和肾脏，把躯干抛了，头颅却留着。他在准备一件作品。马上叫人去查北区附近五公里内的废弃冷库。他需要一个零下二十度的地方保存那个头。”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秦明坐在副驾驶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王虎站在烂泥地里，脸色铁青。他握紧了拳头想骂娘，最后狠狠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个空塑料瓶。
赵立国拍了拍王虎的肩膀。“按他说的做。李凯，马上联系局里图侦和经侦。查采购清单。排查冷库。”这案子，只能指望秦明了。
雨又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编织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警灯在黑夜里疯狂闪烁。整个化工厂废墟笼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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