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巍峨城头,将青石城垛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深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远山,天地间只剩苍茫的暗。
张素屏立在城口高台之上,素手轻扶冰冷的城垛,目光遥遥追着远方渐远的商队。那队车马碾过尘土,隐入暮霭,最终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指尖无意识地轻捻袖边云纹绫罗,眉眼间凝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思量,久久未曾挪动半步。
身旁的小葵垂手恭立,望着自家夫人失神的模样,心头满是不解与担忧,终究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怯怯开口:“夫人,您方才为何要暗中相助那人?那等行事风险极大,若是被小侯爷知晓,他会不会迁怒怪罪于您?”
张素屏缓缓收回目光,面上波澜不惊,语气淡然:“无妨。小侯爷满心满眼都系在少夫人身上,整日只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哪里会在意我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夫人您别这般自苦……”小葵上前半步,望着她清冷的眉眼,语气里满是心疼,“日久见人心,您温柔通透,品性端方,小侯爷总有一日能看到您的好。”
张素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意,眼底无半分伤心怨怼,只剩看透世事的通透与释然:“我从未伤心,亦无半分怨怼。我与他心里都清楚,这桩婚事不过是家族权衡下的虚名,半分夫妻的缘分也无。”
话音落时,苍穹彻底暗下,繁星次第爬上夜空。星光洒落大地,照亮了另一条奔赴千里的路。温良锦一身劲装,策马扬鞭,昼夜兼程,满身风尘,直奔边关重地,只为将辰王的密令分毫不差地送达旧部手中。
边关主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明灭交错。镇守边关四营的四位将领——梁春、夏志平、邱小川、具冬,皆按刀端坐案前,神色肃穆。望着帐门被推开、满身风沙的温良锦,四人皆是面露错愕。
为首的梁春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温良锦,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自称是王爷派来的人,空口无凭,可有信物为证?”
温良锦未曾多言,自袖中郑重取出一封封缄严密、火漆完好的信函,双手恭敬递上:“此乃辰王殿下亲笔密信,事关重大,还请四位将军亲自过目。”
梁春接过信函,凑到烛火旁缓缓展开。他目光逐字扫过纸面,眉头渐渐拧紧。片刻后,他抬眼深深看向温良锦,又低头反复审视信末那枚独一无二的王爷私印,确认无误后,才沉声道:“确是王爷的亲笔笔迹,印鉴也分毫不差。”
夏志平立刻起身凑上前来,细细察看信中内容,脸色瞬间凝重:“王爷竟真的决意在陛下寿辰大典之日举事?京城守备向来森严,我等边关兵马长途奔袭,粮草辎重如何保障?”
温良锦深吸一口气,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张绘制精细的京城布防图,缓缓铺在案上,指着图中标记,字字清晰:“诸位将军请看,此图乃是王爷亲手绘制的京城兵力布防详图。寿辰当日,禁军主力必会悉数集结于宫中护驾,各门守军不足平日三成。王爷早已在京城安插内应,届时南门会准时开门接应。”
邱小川俯身紧盯地图,指尖划过南门进军路线,眼中闪过精光:“若能顺利拿下南门,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插宫城腹地,大事必成!”
一旁的具冬却眉头紧锁,满心顾虑:“此事太过凶险,乃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一旦走漏风声,我等皆会万劫不复。”
温良锦神色一正,朝四人郑重拱手:“王爷有令,诸位当年皆是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正是搏一场泼天前程的时机!若大事告成,边关六营封赏翻三倍,诸位加官进爵,子孙永享富贵!”
四人相视一眼,眼神交汇间尽是权衡与决断。梁春率先跨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浑厚铿锵:“末将愿听王爷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三人齐齐跪地,声震屋瓦:“愿为王爷效死!”
温良锦连忙将四人扶起,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地叮嘱后续部署:“四位将军快请起。王爷还有严令:大军分三路进发——一路佯攻东门,迷惑守军;一路截断外围援军;主力由南路直取京城。务必在寿辰当夜子时前抵达城下,不得有误!”
跳动的烛火,将五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军帐墙壁之上,宛如五柄已然出鞘的长剑,剑之所指,正是那座繁华鼎盛却暗藏风云的帝都。帐外,边关的夜风呼啸席卷,却吹不散帐内腾腾杀气。一场惊天谋划,就此悄然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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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王庭主帐内,兽皮烛台上烛火烈烈摇曳,将厚重的毡帐映得明暗交错。帐中弥漫着淡淡的酥油茶香与皮革气息,气氛却凝滞得如同冰封的草原。那日苏端坐于铺着雪白狼皮的案前,指节因用力攥着奏报而泛白,眉头紧拧,面色沉郁如压顶的乌云,良久未出一言。
帐帘猛地被狂风掀起,一道利落飒爽的身影迈步而入。图雅一身紧致墨色戎装,腰侧挎着雕花短弓,狼羽箭囊斜背在肩头,高筒皮靴上还沾着青草碎叶与尘土,步履生风,英姿飒爽。她一眼便察觉帐内的压抑,目光在那日苏与努恩脸上流转一圈,柳眉微挑,朗声道:“这是怎么了?偌大的王帐静得反常,可是边境出了大事?”
努恩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躬身抱拳:“吉如殿下从京都传回八百里急信,言称边境局势骤然紧绷,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漠北已被卷入其中,无法独善其身。殿下断言一场惨战在所难免,命我等即刻整肃兵马,筹备粮草,随时备战。”
那日苏缓缓松开攥得发皱的奏报,将信纸递向图雅,语气里满是兄长的担忧:“吉如还特意叮嘱,让你即刻动身前往京都避祸。他说战事一起,兵戈无情,他身在京都,分身乏术,怕是无力护你周全。”
图雅接过奏报,目光飞快扫过纸上字迹,随即抬眸迎上两位兄长的目光,眼眸澄澈却淬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挺直脊背,抬手轻抚腰间弓柄,朗声道:“多谢两位王兄挂怀,这番心意我心领了。可我自幼在草原长大,弓马娴熟,骑射不输男儿。即便遇上强敌,打不过也自有脱身之法,王兄们不必为我忧心。”
话音落下,她唇角扬起一抹傲然的笑意,眼底闪着漠北儿女独有的锋芒,声音清亮有力,回荡在帐中:“若真有宵小之辈敢来犯我漠北,踏我草原,我定要弯弓搭箭,让他们有来无回!正好借此机会,让天下人都瞧瞧——我漠北儿女的弓箭,究竟有多锋利!我漠北的巾帼,从不是畏缩避祸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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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佳节渐近,又逢皇帝寿辰大典在即,京都城内愈发热闹,往来商队络绎不绝,车马喧嚣不绝于耳,一派繁华盛景之下,却暗流涌动,藏着数不尽的权谋算计。
皇陵深处的隐秘居所,远离尘世喧嚣,气氛肃穆沉寂。昏黄烛火将屋内人影拉得狭长,透着几分诡秘。
温良锦一路风尘仆仆赶回,顾不得擦拭额间薄汗,当即躬身向辰王拱手禀报:“启禀殿下,边关四营将领已然悉数部署妥当,众人皆感念殿下恩德,忠心耿耿,随时愿为殿下赴汤蹈火,绝无半分迟疑。”
辰王负手立于案前,一袭深色锦袍衬得他面容冷峻,深邃眼眸沉沉如潭,望不穿眼底心绪。听闻此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慑人的笑意,语气轻淡却藏着凌厉锋芒:“甚好。父皇寿辰将至,身为皇子,本王自是要精心筹备一份独一无二的大礼,好好恭贺他老人家。”
温良锦垂首立在一旁,心中思虑再三,终究按捺不住满腹疑惑,稍稍抬眼,压低声音试探道:“属下斗胆,有一事始终不解——那张素屏夫人,为何会毫无犹豫地出手相助我等?她终究是小侯爷的家眷,常年深居内宅,怎敢贸然触碰这诛九族的谋逆大罪,冒如此滔天风险?”
辰王面色平静无波,缓缓转头看向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反问道:“哦?你与她正面相见了,在你看来,此人如何?”
温良锦敛眉沉思片刻,字字斟酌地回话:“属下观其言行举止,端庄大方,行事缜密周全,颇有大家风范。可唯独对上她的双眼,那双眸子里藏着绝非寻常内宅妇人所有的倨傲与深沉,心思极深,属下实在看不透。更何况,她能在公主府与侯府的双重势力下,不动声色地安排人手护送属下出城,这份手腕与底气,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辰王面色平静,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她经历过风浪,自非寻常妇孺。我只能奉劝一句——莫要小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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