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重生之别来无恙 > 兵变

端午佳节恰逢天子寿辰,双喜临门,肃穆的京都城一夜之间褪去沉冷,换上了火树银花的盛装。
长街两侧,朱红彩绸缠上廊柱,琉璃宫灯绵延至街巷尽头,流光溢彩。朝廷取消宵禁,百姓扶老携幼涌上街头,孩童攥着五彩绳举着纸扎灯笼嬉笑追逐,酒肆茶楼座无虚席,觥筹交错间尽是欢声笑语,整座城池沉浸在升平歌舞之中,一派国泰民安的盛景。
可公主府深处的书房,却与外界的欢腾格格不入。窗棂紧闭,烛火被灯花压得极低,昏黄光晕堪堪照亮案上的边关地图。暗探单膝跪地,脊背紧绷,声音压得极低:“公主,边关急报——四营兵马异常调动,正暗中往京畿方向集结,行迹极为隐秘。”
阿颜静立案前,指尖轻叩地图上的京畿要塞,眉目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凝重。天子病重卧床多日,朝中事务皆由内阁与六部协同商议,边关寻常调防本不足为奇,满朝文武无人放在心上。可驸马阿史那吉刚刚星夜暗查归来,带回的密报,却让她心底的巨石彻底沉了下去。
“辰王从来就没有疯过。”阿颜缓缓抬眸,目光清冷如刃,“他一直以疯癫为假象掩人耳目,暗中筹谋。近日有人替他暗中传信边关,私通将帅。”
驸马神色肃然,压低声音:“既已知晓此人是内外勾结的纽带,不如先将其拿下,斩断辰王与边关的联系?”
阿颜垂眸沉思片刻,终是缓缓摇头:“此刻贸然动手,必定打草惊蛇,反倒让他提前发难。他既想演一场‘清君侧’的戏码,我们便陪他将戏唱完。”她转身望向窗外,长街漫天灯火映入眼底,却燃不起半分暖意,“传我将令,八百里加急送与孙成章,命他即刻调集可靠兵马,星夜入京勤王。”
烛火猛地一跳,将她挺拔的身影投在窗棂上,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窗外烟火璀璨,爆竹声震耳欲聋,无人知晓,一场足以颠覆江山的风暴已然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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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深处花木扶疏,假山叠石掩映着斑驳光影。许嫣倚着青石靠背,手中书卷不知不觉滑落膝头,竟在晚风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待她猛然惊醒,天色早已沉下,园中灯笼未燃,四周只剩暮色残光。侍女喜儿不知去往何处,四下寂静无声。
她揉了揉眉眼,起身沿着回廊向内院走去。刚转过月洞门,忽见一道身影从后门方向一闪而过——竟是张素屏,身披深墨色披风,兜帽压得极低,正警惕地左右张望,蹑手蹑脚溜出了侯府。
许嫣心头一紧,下意识放轻脚步跟了上去。拐过僻静巷口,她躲在土墙之后,只见张素屏正与一个身形精瘦、眼神阴鸷的陌生男子低声密谈。
张素屏从袖中掏出一块刻着侯府印记的青铜令牌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侯府通行令牌,南门守卫是府中旧部,你持此令牌前去,他自会放行。切记万事小心。”
许嫣听得心惊,一时失神,脚下踩断了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两人瞬间警觉。张素屏飞快将令牌塞回袖中,对男子低声喝道:“你速速撤离,我来善后。”男子转身消失在暗巷中。
许嫣心慌意乱,转身往回跑,裙角被石阶上的铁钉划开一道口子,刺痛传来却浑然不觉。
张素屏缓步走到巷口,低头瞥见地上散落的素色布料,指尖捻起,眸光瞬间沉了下去。
许嫣跌跌撞撞跑回内院,正遇上拿着披风四处寻她的喜儿。喜儿见她面色惨白、满头冷汗,惊道:“少夫人,您去哪了?可把奴婢急坏了!”许嫣敷衍道:“随便走走。”喜儿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可是不舒服?奴婢去请云姑娘来。”许嫣连忙拉住她,“不必……先回房。小侯爷回来了吗?”喜儿望了眼天色,“小侯爷进宫赴寿宴,尚未回府。”
二人刚走几步,身后传来张素屏温和的声音:“嫣儿,这般晚了还在散步,当心着凉。”许嫣脚步一顿,脊背僵直,勉强回头扯出一抹笑意:“多谢姐姐关心,这便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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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上灯笼次第亮起,将两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张素屏快步上前,伸手搀住许嫣的臂弯,语气温婉:“嫣儿不必客气,你身子孱弱,小侯爷不在府中,我照拂你是分内之事。”
许嫣任由她扶着,目光却落在她身上的披风上,轻声问道:“姐姐身着披风,方才可是出过府?”
张素屏眸光微闪,从袖中取出那片素色布料,递到许嫣面前,语气带着试探:“方才我在巷口捡到了这个,像是女子衣角划破落下的。嫣儿,可是你不小心被树枝挂到了?”
许嫣心中一凛,强作镇定:“许是吧,一时没注意。”
张素屏没有再追问,转头对喜儿吩咐道:“我摸着嫣儿手凉,怕是受了风。喜儿,快去请云姑娘来替她诊脉。前面便是我的院子,我先带嫣儿过去歇息。”
喜儿面露不安,看了看许嫣,又看了看张素屏,应声转身快步离去。许嫣想阻拦已来不及。
张素屏笑着半拉半请,带着许嫣往自己小院走去:“身子要紧,莫要执拗。我院中新开了几株名贵花卉,去瞧瞧散散心也好。”
许嫣脚步沉重,心头惊疑愈发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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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素屏的小院不大,却打理得极为精致。墙角一株夹竹桃开得正盛,粉嫩娇艳,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幽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娆。张素屏见她目光落在花上,轻声解释:“这花看着艳丽,实则全株剧毒,嫣儿远观便好,千万莫要触碰。”
许嫣盯着那株夹竹桃,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都看到了。你深夜出府,将侯府令牌私授陌生男子,究竟意欲何为?”
空气瞬间凝固。
张素屏脸上的笑意僵住,缓缓敛去,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镇定下来。她看着许嫣,眼神恳切,声音发颤:“嫣儿,求你千万不要声张。等小侯爷回府,我一定原原本本给你解释清楚。”
“解释?”许嫣后退半步,声音发颤,“你私传府中令牌,勾结外人,关乎侯府满门安危,我如何能替你隐瞒?你若不肯说,我便立刻去告诉晏殊!”
话音刚落,张素屏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少夫人,我自嫁入侯府以来,从不与你争宠,不曾有过半分逾矩,府中大小事务尽心打理。我求你……看在一同侍奉小侯爷的情分上,暂且替我保密。等小侯爷回府,我亲自去他面前请罪,绝不连累你!”
许嫣怔在原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张素屏,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惊疑、愤怒,却也生出几分不忍。
“你先起来吧。”她叹了口气,伸手去扶。
张素屏顺势起身,擦去泪痕,露出感激的笑意:“多谢嫣儿。走,进屋坐坐,我泡一壶今年开春的明前贡茶,你尝尝鲜。”
许嫣被她拉着往屋内走,心头那块巨石却始终悬着。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株夹竹桃——花瓣依旧娇艳,可此刻再看,那抹粉嫩却如同隐藏在温婉表象下的剧毒,透着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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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偏殿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辰王端坐案前,不再是往日疯癫痴傻的模样,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戾气,如一只蛰伏多年、终于露出獠牙的困兽。温良锦垂手立于阶下,神色肃穆,静候军令。
“寿辰当夜,你率一路人马佯攻东门,声势浩大,分散守军主力。”辰王指尖划过京城布防图,每道指令沉冷如铁,“梁春率主力从南路直攻宫城,拿下皇城根基;夏志平扼守要道,截断援军;邱小川与具冬分兵两路,策应左右,扫清沿途阻碍。”温良锦凝神细听,郑重领命。
辰王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墨迹未干的檄文,缓缓展开,置于烛火之上——字字如刀,赫然写着:清君侧,诛阿颜。
“父皇年迈,被妖女阿颜蒙蔽视听,荒废朝政。本王今日举兵,只为肃清君侧奸佞,扶正朝纲,还大胤清明!”他将檄文卷起递与温良锦,语气决绝,“攻城之时,将此文射入城中,昭告天下。”
天子寿辰前夜,月黑风高。辰王袖中暗藏匕首,趁看守不备,一刀毙命。潜伏在皇陵外的亲卫见到信号蜂拥而至,沉寂多年的铁门轰然洞开。辰王翻身上马,身披铠甲,率数十亲卫如暗夜幽灵般冲出皇陵。
皇陵之外,边关四营兵马早已列阵以待,甲胄鲜明,兵器寒光凛冽。梁春、夏志平、邱小川、具冬四位将领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等,恭迎殿下回宫!”
辰王端坐马上,目光冷厉如刃,缓缓抬手,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诸位随本王出生入死多年,今日便是搏取功名之时!待大事既定,本王论功行赏,封妻荫子,绝不食言!”
众将士齐声高呼,声震旷野。辰王扬鞭策马,数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奔京都。
夜风呼啸,马蹄如雷,将士手中火把连成一片火海,将漆黑的天际映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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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变的消息如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京都尚未散尽的欢庆气氛。
“不好了!辰王殿下率兵谋反,已然兵临城下!”
朝堂之上,百官震恐,面如土色。几位老臣颤抖着抓住同僚衣袖,声音嘶哑:“他不是早已疯癫失智吗?怎会……”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隐隐的喊杀声,震得梁柱微微发颤。
病榻上的皇帝听闻急报,猛然坐起,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双目圆睁,怒火滔天:“逆子!他竟敢——”一句话尚未说完,气血翻涌,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龙榻之上,不省人事。
太医与内侍蜂拥而上,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阿颜静立在大殿门外,素白指尖攥得泛白。她抬眸望向远处天际——火光冲天,喊杀声阵阵。她眼底最后一丝暖意褪去,只剩决然与凛冽。
她转身看向身旁的驸马,声音沉稳,掷地有声:“传我将令,命孙成章即刻率兵镇守京城各门,全力阻击叛军;传令禁军,立刻关闭九门,死守城池,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望着宫城方向,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告诉孙成章——这一战,不为荣辱,只为守护大胤江山社稷,守护满城百姓安宁!死守京都,静待勤王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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