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却摇摇头，带着哭腔喊道：“爷爷！我不要！周大哥他……他和苏姐姐……”
“阿洛！”
蛊王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此事关乎寨规威信，关乎你一生名节，也关乎他夫妻二人性命，休得任性。”
阿洛的眼泪扑簌簌落下，看着重伤濒死的周岩，又看看生死一线的苏霜。
嘴唇颤了颤，最终别过头去，不再言语，只有肩头轻轻耸动。
周岩心中天人交战。
蛊王的条件，看似给了他一条生路，实则将他推入了更艰难的抉择。
娶阿洛？
且不说他和苏霜还未离婚，还有赵英那一份未曾理清的情意。
这般安排，对阿洛又何尝公平？
她们每一个，都是骄傲的女子。
可不答应？
苏霜体内的春蝉蛊无人能解，必死无疑。
他自己此刻亦是重伤濒危，真气枯竭。
若蛊王袖手旁观，莫说保护苏霜，就连自身也难保全，更遑论应对即将压境的黑暗会大军。
毒蜈的威胁犹在耳边，黑巫会会长亲至，苗疆即将面临腥风血雨。
蛊王要他相助御敌，这第一个条件，他本就无法推脱。
周岩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苏霜脸上。
她长长的睫毛凝着细霜，即使在昏迷中，眉尖仍微微蹙着，仿佛承着无声的痛楚。
这一路从泉城到苗疆，从冷库到禁地，她从未放弃，始终坚定地信任着他。
周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决绝。
“前辈。”
他咳出一口淤血，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第二个条件……我答应。”
阿洛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泪眼朦胧中，神色复杂难明。
蛊王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微微颔首：
“好，既然如此，你便是我蛊王寨的女婿，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他抬手轻扬，一枚翠绿色的丹药凌空飞至周岩面前：
“此乃百草回天丹，可暂时稳住你的伤势，恢复些许元气。
服下，调息片刻，我先为你妻子解除蛊毒。”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滋养着枯竭的丹田。
虽不能立刻痊愈，但足以让他恢复行动和基本的战力。
与此同时，蛊王缓步走到苏霜身边，枯槁的手指轻触她眉心，口中念诵古老咒文。
他心口处浮起一点金芒，那是他蕴养多年的本命蛊，缓缓没入苏霜眉心。
金芒如有灵性，沿她心脉游走。
所过之处，冰蚕蛊凝结的蓝色冰晶寸寸消融，露出其中蜷缩的淡金色春蝉蛊虫。
本命蛊与春蝉蛊同属王蛊，却一正一邪，天生相克。
只见金芒化作细丝，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绕上春蝉蛊。
那蛊虫似感知到天敌，疯狂挣扎，触须乱颤，却终究无法挣脱。
不过数息，春蝉蛊便如冰雪遇阳，渐渐融化消散。
最终化作一缕淡金色的轻烟，自苏霜七窍缓缓飘出，彻底湮灭在空气中。
苏霜身躯轻轻一颤，脸上死灰之色渐渐褪去，浮起一丝久违的血色。
蛊王收回手指，金芒隐入心口。
他身形微晃，面色透出几分灰败，被阿洛慌忙扶住。
“无妨……本命蛊耗力甚巨，歇息片刻便好。”
他低头凝视苏霜片刻，缓缓道：
“春蝉蛊已除，性命无虞。
但这蛊虫寄居心脉多日，吸食了她大量精元生机。
如今虽蛊去体空，却如久旱之土，需静养滋润。
她心神损耗过巨，得沉睡一宿，待明日天明，自会苏醒。”
蛊王转向周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既然应下婚事，便宜早不宜迟。
明日午时，在寨中祭坛举行婚仪。
你既为我寨女婿，此礼不可缺，也是对全寨上下一个交代。”
周岩刚借丹药之力稳住伤势，闻言喉头一哽。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旁垂首不语的阿洛，又落回昏迷的苏霜苍白的脸上。
他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得低声道：“……晚辈遵命。”
蛊王摆摆手，目光转向被禁锢的黑巫会众人，以及面如死灰的大长老，苍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现在，该清理门户，迎接‘客人’了。”
他袖袍一挥，那压制众人的无形力量骤然增强。
毒蜈、鬼蛛、血蟾等人脸上顿时痛楚扭曲，周身黑气翻腾，却丝毫挣脱不得。
大长老更是闷哼一声，彻底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
“将这些人押入蛊牢。”
蛊王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如古井无波，“黑巫会大军将至，他们既是筹码，也是诱饵。周岩，你今夜好生调息，明日之后，便是恶战。”
夜色渐深，寒潭边重归寂静，只余满地狼藉与浓重的血腥气。
阿洛默默走到周岩身边，递上一只盛着清水的竹筒，眼神有些躲闪，声音轻细：“周大哥……先喝点水吧。”
周岩接过，凉水滑过喉间，却化不开胸口的滞重。
他看向阿洛，少女眼圈仍红着，银饰在月下泛着微光，映出她轻轻咬住的唇。
“阿洛姑娘，”他低声开口，“此事……”
“我知道。”
阿洛忽然打断他，抬起头，眼中水光闪烁，却努力弯起嘴角，“爷爷是为了寨规，也是为了护住你们……我不怪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
“苏姐姐……一定对你很重要。你为她做了这么多，我……都看见了。
周岩沉默。
山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山的雾气和隐约的虫鸣。
明日之后，苏霜醒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赵英远在泉城，若知此事……
还有眼前这少女，一生轨迹因他而偏。
他将竹筒递还，最终只道：“夜深了，去歇息吧。”
阿洛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背对着他，轻轻说：
“周大哥，明日……我会好好的嫁给你的。”
“……谢谢，阿洛。你放心，明日之后……我会尊重你，也会尽全力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沉睡的苏霜，又落回阿洛微颤的背影，最终缓缓补充道：
“若你将来……有了自己真心想嫁的人，这婚事，我不会成为你的束缚。你永远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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