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286章:朱慈烺,我的军队都得吃肉

李自成留在山西的这一支偏师,其实就是杂牌军。
里面老营精锐都没有几个,大部分都是明军的降卒,包括一些临时操练过的青壮。
其中老营精锐,直接提拔为军官,负责带动整个偏师。
看似数万人,实则几千人。
就连火炮也是一些残次品。
李自成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用这支偏师来压制满清。
满清如果想要攻打自己,首先肯定要清理掉这支偏师才行。
不可能说放任这支偏师,自己大军南下。
多尔衮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命令传给吴三桂。
这让吴三桂眉头微皱。
“大帅,六千骑兵,看这样子,分明是来监军的啊。”
“打仗的事情交给大帅,功劳却是他们的。”
胡守亮有些不满的说道,根据命令的内容,很容易就能猜出多尔衮的想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明面上的功劳属于他们,但咱们也能有些好处,至少能补充一些兵源。”
吴三桂其实也不想给满清打工,但现在山海关已经交出去了,也必须给关宁军的弟兄们谋一条生路了。
这段时间在北京城里,其实吴三桂总体来说还算满意。
首先是封赏这边多尔衮也不吝啬,其次是满清对大明官员们的态度,很让人放心。
至于百姓,吴三桂顾不了那么多。
能维持自己的地位跟利益就行。
方光琛插话道:“大清不过百万人口,偌大的北方,都有些统治不来,必须要依靠我们汉人。”
“现在李自成去打潼关,山西,河南,山东空缺,我大清足可拿下这三省之地。”
“那些八旗子弟,就算是让他们跑马圈地,又能圈多少,给他们就是。”
“其他剩下的地方,就是属于我们的,这些漏出来的,只要稍微收一些,比之山海关的基业,只多不少。”
这个说法,还是比较得到吴三桂的认可。
在山海关的那些土地,虽然都被满清占据了,但在北直隶地区,多尔衮也给吴三桂分了不少土地。
比不上山海关那么多,但却承诺了,会在其他地方同样赏赐土地。
这么算下来,平西王的实封土地,绝对不会少,也是一份很大的基业了。
“既是如此,那就好好表现。”
“此乃我入大清第一战,吩咐弟兄们,拿出力气来,建功立业,就在此时。”
大军出发。
关宁军内,对于满清其实是很有抵触的,几十年的敌对,可谓是世仇。
可李自成的出现,大军攻城,是因为满清的支援才得以避免被攻破。
这让大多数关宁军,内心很是复杂。
现在大帅的命令下来,大家也没有选择。
不管怎么说,现在在大清麾下做事,怎么也得要给家人谋一份家产。
这次出战,吴三桂带了三万大军,其中有一万是辅兵。
行军路上。
阿济格问道:“平西王,对方可是五万人,你这三万人能打赢吗?”
吴三桂有些不屑的说道:“若非是摄政王嘱托,我有两万人足矣,多带一万,不过是为了更为安全一些罢了。”
“这几万人看似唬人,实则不过是一些纸老虎,我关宁军打他们,跟大人欺负孩子一样简单。”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英亲王跟豫亲王的六千铁骑吗。”
听到这话,多铎跟阿济格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的六千骑兵,是来捞取战功的,可不是为了打仗的。
如果吴三桂输了,两人的六千骑,非但不会支援吴三桂,反而是扭头就走。
输掉的锅,全部丢给吴三桂去背。
多尔衮现在定下的策略就是用汉人打汉人,保存满人的实力,但功劳都归满人所有。
次日。
秋风吹过晋东山地,枯黄的草木漫过山岗。
李自成留在山西的这支偏师,扎营在固关东侧的谷地。
营盘连绵十余里,远远望去旌旗林立,当真有四五万的声势。
可凑近看便知虚实,大半营帐里都是新近收拢的明军降卒与乡间青壮,甲胄不齐,不少人只拿着削尖的木矛,披一块破旧棉甲。
好的军备,都被李自成带走去打潼关了,这里的军备自然很破烂。
寥寥几百名老营卒,被提拔成大小头目,分散在各营督战。
他们是久经战阵,神色沉凝,可底下的兵卒人心浮动,操练时阵型散乱,听见号角都常有慌乱。
营垒的火炮堆在土台之上,炮管锈迹斑斑,不少炮身带着裂痕,是从各处城池缴获的残货,火药也混杂沙土,装药稍多便有炸膛之虞。
哨骑狂奔回中军帐。
“报!吴三桂大军已至谷口,距我营不足十里!另有数千满洲骑兵分列两翼!”
偏师主将是李自成麾下一名老营都尉,他握紧腰间长刀,沉声喝道:“传令各营,列阵守御!李帅大军正在潼关鏖战,只要守住此处,拖住清兵,大事可成!”
号令一层层往下传。
降卒们慌忙披甲拿兵器,吵吵嚷嚷,队列半天都排不整齐。几百老营亲兵奔走呵斥,勉强把大军铺开在谷口,残旧火炮依次就位,点燃引线。
轰隆!
几声闷响。
炮弹飞出不远便坠落在地,砸起一片尘土,连关宁军前阵都没能碰到。还有一尊火炮轰然炸裂,碎片当场掀翻两名炮手,营中顿时一片惊呼。
吴三桂立于阵前,一身银甲,手按剑柄,冷眼望着对面乱糟糟的敌阵。
身旁胡守亮低声道:“大帅,贼军火炮已经废了大半。”
吴三桂淡淡一笑,扬声下令:“关宁马步军,向前推进!”
三万关宁军缓缓压上。
两万战兵在前,一万辅兵在后,甲胄鲜明,长枪如林,一排排火铳手分列阵线,队列严整,步伐沉稳。
几十年边军底子摆在那里,和对面仓促拼凑的贼兵云泥之别。
贼阵里的老营都尉咬牙挥刀:“放箭!”
乱箭如雨射出,大多力道不足,钉在关宁军的棉甲与盾牌之上,很难穿透。
“火铳,预备!”
关宁军阵前,百杆火铳齐齐举起。
砰砰砰!
连片铳声炸响。
铅弹横扫对面前排的降卒,不断有人惨叫倒地。
那些临时征召的青壮从未见过这般整齐的火器齐射,前排瞬间崩乱,不少人丢掉兵器转身就逃。
老营头目挥刀斩杀逃兵,厉声喝止。可溃势一起,哪里拦得住。
“稳住!不许退!”
一名老营卒砍翻一名奔逃的降兵,话音未落,又一轮火铳齐射袭来,铅弹洞穿他的胸膛,重重栽倒在地。
几百名老营精锐拼死撑住局部阵线,持刀冲上前想要肉搏。
关宁长枪阵立刻前推,长枪攒刺,寒光连成一片。
噗嗤噗嗤。
刀刃入肉之声接连响起。
这些老营兵虽然悍勇,人数太少,如同浪花撞上礁石,片刻之间就死伤大半,余下的人再也顶不住,被迫向后收缩。
吴三桂马鞭一指:“中军突进,冲垮敌阵!”
关宁骑兵从两翼杀出,马蹄踏碎地面。
贼军本就军心不稳,一见敌骑包抄,全线彻底崩溃。
数万大军不再有任何阵型,四散奔逃,互相踩踏。营帐、粮草、破损火炮尽数丢弃在原地。
那名老营都尉带着仅剩数十名亲兵,拼死想要收拢溃兵,可溃兵潮水般从他身边涌过,根本无人听令。
关宁骑兵迅速合围,将这一小队老营残兵团团围住。
都尉红着眼挥刀死战,连斩两名关宁甲士,最终被长枪刺穿肩甲,重重扑倒在地,当即被捆缚。
山谷之间到处都是哀嚎声。
关宁军稳步推进,追剿溃散的敌兵,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那些降卒青壮,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四散逃入山林,根本不敢回身接战。
这是一场完全的碾压,甚至是一点悬念都没有。
在李自成的设想里,就算打不赢,也能从容撤回城内固守。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谁能想到,数万大军一触即溃。
就是几万头猪,都没这么快被抓完吧。
这也不怪李自成想得太美好,吴三桂的关宁军,其中一万多,可是真正的边军,而且不是长期缺饷的那种,是能跟李自成老营对比的。
四千多铁骑,更是私兵精锐。
打这么一支凑数的偏师,只能是碾压局。
阿济格与多铎领着六千满洲骑兵,停在远处高地,静静观战。
多铎骑在马上,看着山下一边倒的厮杀,对阿济格道:“果然如平西王所言,这群贼兵只是纸老虎。”
阿济格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场,没有下令骑兵冲锋。
多尔衮给他们的命令本就不是死战,只需要压阵,捡取功劳。
若是吴三桂战败,六千铁骑立刻抽身撤走。
如今关宁军大胜,他们只需要等仗打完,上前收割残敌,上报战功。
直到贼军主力溃散殆尽,战场大局已定。
阿济格才一扬马鞭:“我等出击,收捕溃兵!”
打顺风局,是骑兵最擅长的,也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损失。
收割这种事情,对于八旗兵来说,太过熟念了。
下令后,六千满洲骑兵这才缓缓下山,兜捕零星逃兵,斩杀已经失去抵抗之力的残众。
不到两个时辰,战斗便尘埃落定。
谷中贼营尽数被占,遍地都是丢弃的兵器、帐篷,还有十几门破损不堪的火炮。
吴三桂勒马走入废弃的贼军中帐。
胡守亮上前禀报:“大帅,贼军号称五万,实战兵不过数千。此战斩首数千,俘虏上万,其余溃散山林。贼军主将已经生擒。我军伤亡不足三百。”
吴三桂看向远处缓缓收拢骑兵的阿济格与多铎,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方光琛策马过来,说道:“英、豫二王迟迟不动,分明是观望。如今大局已定,方才出兵捡功。”
“无妨。”吴三桂淡淡开口,“功劳分他们一些,本就是预先想好的。我们拿下这片土地,收拢降兵,扩充关宁军,才是实在好处。”.
随后转头吩咐:“清点缴获,收拢降卒,挑选精壮编入辅兵。派人向摄政王报捷。”
“另外,派人守住各处要道,搜捕逃入山中的贼众。”
“山西这一路贼偏师,从此再不能威胁京畿。”
被俘的老营都尉被押到吴三桂面前,浑身是血,昂首怒视。
“吴三桂!你本大明边将,反倒引鞑子屠戮同胞!李帅大军尚在潼关,你今日胜了一时,他日必遭报应!”
吴三桂面无表情。
“各为其主罢了。当时我向李自成投诚,他是怎么对我的?”
“刘宗敏大军攻破我山海关,难道我要坐以待毙不成?”
这么一说,老营都尉顿时无话可胡搜。
“拖下去。”
亲兵将人押走。
阿济格与多铎这时策马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平西王用兵果是骁勇,一战便破贼众。”
吴三桂拱手:“英亲王过誉。若非二位王爷铁骑压阵,贼军怕是尚有顽抗之心。这份大功,少不了二位一份。”
几人相视一笑,各自心里清楚底细。
山风呼啸,吹散战场的血腥味。
这支李自成留在山西的偏师,就此烟消云散。原本用来牵制清军的棋子,短短一日便被碾碎。
消息很快会传往潼关。
李自成想要牵制北方的计划,已然落空。
而吴三桂借着这一战,收编降兵,占据晋东土地,手中实力又厚实一分。
阿济格与多铎默默看着,没有阻拦。
这些汉人降卒,在他们看来,本就不堪一击,自己收下也没有多大意义。
当然,有一批溃卒也是给他们的,但不是收编为卒,而是充为奴仆。
跑马圈地,作为和硕亲王,大清宗室最高等的王,两人可是有着大量土地。
正是需要奴仆的时候。
眼下,山西门户大开,大部分山西地区都没有什么驻兵。
大清接下来,只需要顺势接收山西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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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
潼关的情报还没传过来。
毕竟这需要时间。
潼关从河南灵宝、陕州、洛阳、汝州、裕州、南阳,再进入南直隶颍州、凤阳、滁州,最后抵达南京。
总共也有两千多里的路程。
备选是走开封,徐州一线,里程略长,战乱时期容易断路。
正常来说,就是常规加急的状况,昼夜三百里,大约需要七八天的时间。
现在得到的情报,还是黄得功在路上,吴甡跟孙传庭正在调度的一些基础情况。
目前也只能是等待消息,黄得功三万士卒去支援,这已经是极限了。
别看账面数据上有三十万兵力,但这些是各地卫所、江防、沿江各镇、地方守兵、营兵的合计总数,不是集中在南京随时可调的机动战兵。
长江防线不能抽空,朱慈烺在南京立足,根基就是长江。
从镇江、仪征、芜湖一直到武昌,沿江江防、水师要防备两件事。
一是李自成大军万一潼关打赢之后,顺势南下。
二是提防左良玉在武昌割据作乱。
江防各镇、水师占了十多万,一旦抽调过多,长江门户空虚,南京直接暴露。
苏松、浙西这些财赋重地,要镇压地方土寇、乱民,护卫漕运、粮道。
这是朝廷的钱粮来源,不能无兵镇守。
几万兵力必须钉在江南腹地。
再加上拱卫南京的兵力,至少需要七八万人,这也是维持朱慈烺权力的根本。
真正能机动、敢打硬仗、可以长途西援潼关的野战主力,黄得功这三万已经是最优选项。
陕西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朱慈烺对潼关的定位,不是决战场,是牵制场。
孙传庭本部+吴甡调度的陕西本地兵马,本身就依托潼关险关防守。
黄得功三万是增援预备队,不是主力决战兵团。
目标不是出关全歼李自成,而是稳住潼关,拖住李自成主力,争取时间。
只要潼关不快速陷落,李自成就没法立刻挥师南下。
同时等待北方局势演变,李自成留山西偏师牵制清军,多尔衮、吴三桂会和这支偏师互相消耗。
让李自成和满清先互相厮杀,南明保存实力。
如果一次性把十万大军押进潼关,一旦潼关大败,南明核心野战力量直接打光。
南京空虚,无论李自成还是清军南下,都无力抵挡。
不能把国运赌在潼关一地。
真正要收复天下,关键还是要兵力充沛。
这里是兵,不仅仅只是数量,更需要质量。
操练精锐士卒,不仅仅只是操练。
忠诚,军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充足的肉奶蛋。
高强度的操练,需要足够的肉蛋奶补充。
因此养殖就很关键了。
明末江南的短板不是土地,是落后的养殖模式、疫病高死亡率、饲料低效,以及粮草和养殖抢耕地。
朱慈烺不能凭空变出肉蛋奶,只能是在不大量挤占主粮田的前提下,规模化生产肉、蛋、奶,优先供给军队,剩余再补给城防民夫与官吏。
按照正常标准,参考后世补给。
一名士兵,每周至少蛋三到五枚,肉两斤左右。
奶按需配给,优先伤兵、新兵、骑兵战马配套。
没有稳定的,规模化的养殖工程,只是靠着市面上去收,太不现实。
明末传统农家养殖是散养副业,一家养几只鸡、一两头猪,出栏慢、死亡率高,完全无法支撑数万军队稳定供给。
因此朱慈烺设立牧政司,砸下数十万两白银,就地开荒,起建鸡场、猪场与奶羊圈。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已经颇有成效。
往日江南农家养鸡,不过一家数只,如今是成片棚舍离地架高,分雏鸡、产蛋鸡隔栏饲养。
牧工按时泼洒石灰水清扫,牡蛎壳磨碎拌入糠饼饲粮。
数十万蛋鸡日夜产蛋,一筐筐鸡蛋涂了熟石灰,送入地窖贮存,源源不断运进各营。
淘汰的老鸡宰杀,充作军肉。
猪场依河而建,远离民居。各地收集来的豆渣、酒糟、米糠,连同南京城内收来的泔水,必先煮沸灭菌,方才投喂。
母猪分栏繁育,仔猪保育、育肥分批轮养,每月都有一批肉猪出栏。
粪肥堆积发酵,转运旁边军屯,栽种红薯与饲草,循环供料。
溧水丘陵一带,放养数千头奶山羊。
不夺耕牛泌乳,羊奶就地熬制奶酪,专供给伤兵、新兵,做军中滋补。
牧工学着割取红薯藤、河滩野草,挖坑密封青贮,预备过冬缺青之时。
这一整套牧养屯田,处处耗银。
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般拿出去,买竹木、购禽种、雇流民牧工、烧制生石灰。
朝堂之上非议不绝,都说太子耗费公帑,与民争利。
可军营之中变化真切。
往日士卒常年寡肉,少有蛋食,如今每旬都能分到肉、蛋,新兵体魄日渐强实,伤兵恢复也快。
大军操练不息,粮草之外,肉蛋供给渐渐稳住,南直隶朝廷,拼尽全力供养这支王师。
地方百姓心思却分成两截。
离养殖场近的农户,有人被募为牧工,按月领饷,又能捡些粪肥肥自家田,暗自庆幸。又见军营兵士气色壮盛,心中多了几分指望,盼王师北上,平定流寇。
可乡绅与远乡老农,疑虑深重。
大片滩涂岗地被朝廷圈作牧场,收集泔水、征集草料,不免扰及乡里。老辈人看这大规模圈养,闻着猪场臭气,传言如此蓄养禽畜,极易起瘟疫。
还有士绅上书,痛斥太子糜费白银,把国库砸在这些奇技淫巧上,不如拿来直接采买粮草。
牧政司官吏日夜奔走,一边盯着各场繁育数目,严防疫病,一边安抚地方。
南京东宫,西暖阁。
朱慈烺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本册子。
册子不厚,约三十来页,是牧政司上月的月报。
朱慈烺翻得不快,一页页看,偶尔在某个数字上停一下。
案上还有另外几本,户部钱粮册、兵部兵籍册、军屯收成册。
太子监国,日理万机。
养鸡养猪这种事,朱慈烺不可能事事亲为。
只看数据。
这些事,严格来说属于杂务,应该是崇祯来负责。
但朱慈烺也清楚,要死丢给崇祯去做的话,肯定就废了,是以只能是自己亲手抓。
崇祯对此也没意见,他本来就不乐意看这些东西。
“周望到了吗?”朱慈烺头也不抬。
“回殿下,在殿外候着。”内侍丘致中小声道。
“传。”
片刻后,牧政司主事周望快步进来,躬身行礼。
周望四十来岁,原是户部一个郎中,懂钱粮,会算账,三个月前被朱慈烺点了将,专管牧政司。
这差事,别人都不愿干。
堂堂朝廷命官,去管鸡猪羊?
说出去太丢份了。
周望自己也是不情愿的,可太子殿下下了令旨,再不情愿,也只能去办。
不过干了三个月,在太子殿下给了章程后,周望的想法就变了很多。
原本还有几分细皮嫩肉,现在看上去黝黑了不少。
这种养殖场,是需要主事到处查看的,尤其是前期,更是有很大的工作量。
朱慈烺挑选周望,也是看重这个人能办实事。
“臣周望,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赐座。”
“谢殿下。”
朱慈烺没有说刻意发展自己的太子党,但只要走进视线的,严格来说,就会自动成为太子党人。
这属于是利益,羁绊上的捆绑,不需要刻意为之。
周望从袖中又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
“殿下,这是本月上旬的数。”
丘致中上前接过,然后递交给太子爷。
朱慈烺一边翻开一边询问。
“蛋鸡,存栏多少?”
“回殿下,十二万三千四百二十五只。”
周望答得飞快,这些数字,早就倒背如流:“产蛋鸡八万五千只,育成鸡三万八千只。日产蛋,七万两千枚。比上月,多了一万九千枚。”
“死亡率?”
“千分之三。”
朱慈烺抬眼看了他一下。
千分之三。
上个月是千分之五。
降了。
“怎么降的?”
“回殿下,按照章程,新鸡入场,先隔离半月,确认无病再并棚。各棚之间,不许串人,牧工进棚先换衣裳、踩石灰盆。死鸡,一律深埋不许碰。”
周望顿了顿:“上个月,江浦四棚发了鸡瘟,发现得早,臣立刻下令封棚,病鸡全烧了,所以没蔓延开。”
朱慈烺点头,继续往下看。
“肉猪存栏多少?”
“育肥猪,一万一千头。母猪,八百头。仔猪,三千二百头。”
周望回想了下,道:“本月上旬,出栏四百二十头,每头均重一百四十斤。”
“四个月出栏?”
“是,四月零十天。”
“饲料呢?”
“泔水每日从城里收,约八十车左右。豆渣、酒糟、米糠,从各坊收,每日五十车左右。红薯藤、野菜,从周边各村收,每日三十车左右。”
周望补充道:“按章程,泔水全部煮沸再投喂。这一条臣盯得紧,谁敢喂生的,立刻杖责。”
牧政司章程这边是朱慈烺提供意见,然后由太医院,部分民间兽医,包括懂得畜牧的一些人才,联合制成。
朱慈烺微微颔首,继续问道:“奶羊?”
“存栏四千一百头。日产奶七千八百斤。全部熬成奶酪,充入军仓。”
朱慈烺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
十二万只鸡,一万头猪,四千头羊。
五个多月的,从零到这个规模,还真不容易。
“花了多少银子了,目前。”
周望咽了口唾沫。
这个数字,每次想起来,都感觉有些心虚。
“回殿下,五个月总计....五十八万七千余两。”
五十八万七千两。
现在朝廷的赋税,按照核算,岁入总共不到三百万两。
但朱慈烺面色平静,这也在预料中。
“户部出了多少?”
“三十万两。”周望说话有些颤抖:“其余都是从殿下内库出的。”
朱慈烺笑了笑:“你倒是有些本事,能从户部掏出三十万两来。”
国库本就空虚,别说岁入两百多万两银子,哪怕是五六百万两,也是不够用的。
周望小心翼翼说道:“臣是拿着殿下的章程,去户部逼着要的。”
周望自己当然没这个能力,但东宫出的令旨,可太好用了。
哪怕是说琐事现在都是圣上在管,可六部谁不敢卖太子殿下的面子。
朱慈烺吩咐道:“下个月,继续扩大规模。”
“蛋鸡,再加五万只。肉猪,再加五千头。奶羊,再收三千头。”
周望心头一颤:“殿下,这可需要不少银子,如今....”
朱慈烺摆摆手,打断了周望的话:“银子你找户部拿一些,不够的,就从古的内库出。”
“你只管是把场子建起来,把把鸡猪羊养好。数据每月报一次。出了瘟疫,立刻报。其他的,你自己拿主意。”
“孤不懂养鸡,也不懂养猪。孤只看结果。产蛋量上不去,死亡率降不下来,出栏率提不高,孤就拿你是问。”
周望连忙起身拱手行礼:“臣谨遵太子殿下谕旨。”
“行,退下吧。”
“臣告退。”
周望躬身退下。
出了殿门,后背已经湿透了。
太子殿下虽年幼,可威望太强了,而且果断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如果不是事先把数据都记牢了,遇到太子殿下随口询问,答不上来,可就不只是尴尬了,而是渎职。
擦了擦汗,周望不但怠慢,快步往牧政司赶。
还有一堆事等着呢,没得休息的时候。
关于牧政司的事情,其实朝堂上是吵得比较厉害的。
毕竟花费很大。
常朝。
这次朱慈烺也参加了。
崇祯在龙椅上,朱慈烺还是坐在自己的太子位。
走完行礼的流程,御史李辅出列,笏板举得老高。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看了眼太子,道:“准奏。”
御史李辅当即朗声道:“牧政司设立三月,耗费白银五十八万两!五十八万两啊!这是什么?这是江南五个府一年的赋税!全砸在了鸡猪羊身上!”
说到这里,御史李辅越发激动,脸色通红。
“臣以为,此举大谬!糜费国帑,国库空虚,如此挥霍,何日是头?”
“且与民争利,圈占滩涂,收集泔水豆渣,使得百姓少了肥田之物。”
“臣弹劾太子殿下,堂堂监国太子,不整顿吏治,筹划北伐,却去养鸡养猪,成何体统!”
“请太子殿下,裁撤牧政司,停止此举,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大殿内一片寂静,百官面面相觑。
哪怕是内阁,也很是无语。
真的头铁啊。
竟然直接当着圣上的面,去弹劾太子殿下。
朱慈烺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
御史李辅这个人他知道,刚正不阿,勇于直言。
当初在北京城的时候,就是因为说话直接顶撞崇祯,就被发配到了南京这边来。
到了南京,依旧是脾性不改,有什么说什么。
能站在朝堂上的御史,肯定是被调查过的。
御史李辅是正儿八经的清官,在朱慈烺南迁前,于富庶的江南,竟也能混得家徒四壁。
是一点贿赂都不收的那种,纯粹靠着俸禄过日子。
要知道御史的权利也是很大的,搞点外快改善生活,是随手的事情,甚至都不用自己开口。
可李辅很坚持,就算别人送东西到门口了,也不收。
先前朝廷因为国库紧张的关系,经常欠发俸禄,一欠就是几个月。
即便这样,李辅都是找同僚,曾经的同窗周转,接济过活。
一直到朱慈烺南迁后,补发俸禄,提高官员待遇,小日子这才算好起来。
这种行为,也算是官场另类,不过在大明也不算罕见。
像海瑞、左光斗、魏大中,都是同类例子。
身居高位,不纳贿赂,离任行囊萧然,死后甚至要同僚凑钱办丧事。
左光斗被阉党抓的时候,家里拿不出多少钱。
魏大中只有薄田  25亩,海瑞官至二品右都御史,身后仅余十余两银子,无钱置棺椁。
李辅站出来抨击太子,也不是受谁指使,而是在他的认知里是传统农本思想。
粮食、肥料都该归小民。官府搞大规模畜牧,收集豆渣泔水,在士大夫眼里,就是抢夺农民肥源,与民争利。
这样的人,崇祯都很头疼,因为太过清廉,连把柄都没有,骂你都只能受着。
祖制,言官本就有奏事的权力,别说太子,皇帝都能弹劾。
朱慈烺是取消了‘风闻奏事’,但这个是不算是‘风闻’了,而是有切实的证据支撑,是事实。
崇祯较饶有兴趣的看向太子,想看看太子怎么对这类清廉御史。
是呵斥,还是贬谪。
又或是不闻不问,不当回事,自己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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