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历史军事 > 监国太子,开局软禁崇祯 > 第291章:诈降?就是欺负你们没读过书

朱慈烺在南京慢慢发展,但潼关已经很艰难了。
血战第十五日。
从黎明到黄昏,再从黑夜熬至破晓,整整十五个日夜,这座天下雄关从未有过片刻真正的安宁。
李自成的压力很大,但吴甡跟孙传庭的压力一点都不小。
在潼关守军看来,敌军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片刻都不得停息。
从早上破晓开始擂鼓进攻,一直打到黄昏落日。
晚上时不时的还要搞一些小动作。
挖地道这块,哪怕是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失败,但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哪怕孙传庭身体状况暂时还能撑,可潼关却有些撑不住了。
“伯雅,守军已经轮换两遍了,但现在还是有些撑不住了。”
“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小瞧了李自成,难道他就愿意把所有兵力都折损在这里吗,如此不计代价。”
吴甡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这跟围城不同。
很多时候的攻城战,动辄数月,甚至是数年都有可能。
可现在才十五天,潼关就已经有些扛不动了。
说到底,还是李自成的疯狂。
普通攻城,很多时候都是以耗粮为主,但李自成是耗人。
常规攻城是有节奏的,白天猛攻、夜晚休战休整、修补器械、养精蓄锐。
可李自成不按套路出牌。
白日云梯人海、炮石轰击、方阵冲锋、填壕登城。
夜间地道掘进、夜袭敢死、火箭扰城、锣鼓惊营。
可以说是全天轮番换队,一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
在这样的情况下,守城这边,十五天真的非常极限。
“是啊,看来李自成对潼关,是势在必得啊。”
“可按照现在的回信来说,黄得功的三万兵马过来,至少还需要十天才行,这已经是极限了。”
“就是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孙传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其实这个时候的潼关,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因为强度实在太高,不得不提前使用火器,而火药的储备,经过这段时间的消耗,已经是逐步见底了。
最主要的是士兵,完全没有休息,即便轮换也休息不好,精神状态整体下滑。
不是说训导几句话,就能把士气提升上来。
士气高,可挡不住身体疲惫。
“伯雅,你说,我们可不可以诈降,拖延几日?”
“只要缓冲两三天,等士卒休息好,想必就能再撑一段时间。”
“能撑到黄得功过来,就是赢了。”
吴甡仔细思索一番后说道。
孙传庭眉头一挑,道:“阁老的意思是,仿洪都旧事?”
吴甡微微颔首。
所谓洪都就是,指的是开国时候的洪都保卫战。
当时朱文正也撑不住了,然后假投降,实则是让士卒休息几天。
也就是因为这次休息的缘故,让士兵们恢复了大量精力,又能继续坚守了。
“不错,便是仿洪都旧事,李自成可比陈友谅疯狂多了,我们也不需要坚守朱文正那么久的时间。”
吴甡说道:“若能以谈判之名,拖延三日功夫,再坚守七日,就没那么难了。”
孙传庭微微皱眉:“阁老这法子,倒是很不错,就是会不会被李自成看出来?”
吴甡笑道:“不过是一群流寇,哪有什么见识,读过书的都没几个。”
“李自成这些人,老夫还是有些了解的,来的时候,太子殿下把卷宗都给我瞧过。”
“这里面略微有些学识的,不过是牛金星,是我大明的举人。”
“但这牛金星,心思太重,不是真正搞学问的。”
“我们要是把愿意投降的讯息释放出来,即便有所怀疑,李自成也不想继续打了。”
“届时放出个消息,就说我们只跟牛金星谈,在这功劳面前,牛金星哪里还会顾及这么多?”
吴甡是很看不起李自成这批人的,因为搞追赃助饷的事情,文人投靠李自成的很是稀有,这就是欺负他们没读过书。
孙传庭点头道:“好,就按阁老说的办。”
“就是这人选,得仔细斟酌一二。”
吴甡道:“老夫这次带来的将士里,有个训导很不错,姓周,名守义,崇祯十五年的举人,后来入了国子监。”
“在太子殿下创捷讲武堂时,是第一批自愿加入讲武堂的学子。”
“前些日子,在军队里给士卒们讲述洪都保卫战,提升士气的就是他。”
孙传庭自然也知道这个消息:“原来是他,倒是个非常不错的人选。”
谈判使者,肯定是要个能说会道的,有见识的。
周守义能在士卒演讲,提升士气,说明嘴皮子利索,加上举人功名,还在国子监读书过,本身才学肯定不差。
吴甡点头道:“既然伯雅你也觉得不错,那就他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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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
周守义看着四处负伤歇息的伤兵,心里微叹。
军营的药材快用完了,伤兵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潼关可就难了。
士气还没崩塌,可士气高,实力相差悬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就现在来说,潼关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外面可是整个李自成大军。
思索间,两名亲卫走了过来。
“周训导,孙督师、吴阁老召你即刻前往中枢帅帐,有要事相商。”
周守义心中微凛。
大战僵持的紧要关头,二位最高主官同时召见,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事。
不过周守义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叫自己。
不敢耽搁,当即起身随亲卫过去。
一路上,沿途所见,尽是惨淡。
地上随处可见疲惫倒地、和衣而眠的士卒,有人靠着墙根沉沉睡去。
不少伤兵裹着发黑的绷带,默默咬牙忍痛,不敢呻吟扰了军心。
巡城的兵卒脚步虚浮,是休息太少导致的。
“卑职周守义,拜见督师、阁老。”
周守义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气度从容。
吴甡微微抬手,温声道:“守义,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桩九死一生、却关乎整座潼关存亡的重任,欲托付于你。”
周守义心头一紧,当即正色垂首:“卑职身为大明士子、东宫训导,从军以来,便已许身家国。但凡能保潼关、卫社稷、护将士者,无论生死,万死不辞!阁老、督师只管吩咐。”
孙传庭开口道:“如今潼关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是清楚的,这十五日来,李自成轮番猛攻,我潼关全军可谓是疲惫至极。”
“朝廷的援军,至少还需要十来天的时间,可我潼关估计连三四日都撑不住了。”
“我与吴阁老商议,欲效仿明初洪都旧事,假意请降,以谈判拖延三日。”
短短一句话,让周守义心神巨震。
诈降!
看似缓兵之计,实则步步踏在刀尖之上。
一旦被李自成识破,不仅使者必死无疑,也会立即洞察到潼关的脆弱。
必定会更加发起猛烈的攻击。
吴甡安抚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李自成不过一流寇,麾下也读书粗鄙武夫,读书有过功名的,唯有牛金星一人。”
“这牛金星功利心重,这般献城纳降的天大功劳,他绝不可能拱手让人。哪怕心中略有疑虑,也会贪功冒进,强行促成此事。”
“只要能拖住几日,我军便暂可休养,修补城防、整补器械、重振气力。”
“如此拖到朝廷援军,便有极大希望。”
周守义也是个聪明人,问道:“督师跟阁老的意思是,让卑职担任此次谈判使?”
“不错。”吴甡点头道,“你举人出身、学识过人,又擅长言辞,纵观全军上下,唯有你能担当大任。”
“你可愿意?”
周守义当即拱手道:“卑职愿意。”
“好。”吴甡赞赏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既是如此,老夫便给你讲讲这次谈判的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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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日落,鸣金收兵。
一天的攻城,也就这么过去了。
潼关不好过,李自成其实也不怎么好过。
连续十五日的猛攻,带来的是巨大伤亡。
尤其是这几天,每次看着就要破城了,将士都已经登城争夺,可偏偏最后时刻,又被守军给夺了回去。
前后算下来,伤亡已经达到了五万的数目。
在这五万里面,至少有两万是老营精锐。
这可是足足两万啊,当初刘宗敏在山海关丢了两万精锐,李自成都从北京城跑路了,现在攻城又损失两万,李自成心态到已经难以呼吸。
可都到这个关键了,说放弃,那是基本上不可能放弃的。
话是如此,可大顺军心,已经有些许动摇了。
士兵天天看到同袍成堆尸体运回,攻坚看不到快速破城希望,士卒恐惧在不断累积。
高层内部矛盾开始冒头。
刘宗敏主战但心疼麾下老兵,牛金星已经开始责怪宋献策,说这次策略的失误。
如果早点返回山西,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损失。
老营精锐,那可是死一个少一个,是大顺的根基所在。
而强攻潼关,就是在自损根基,再这么打下去,就算是把潼关拿下来了,但大顺的底子也拼完了。
宋献策没什么话说,其实他也没想到,潼关守军的意志会是如此的顽强。
这跟当初打明军完全不是一回事。
严格来说,打潼关的感受,比打开封还难。
开封是大城,但里面住了很多人,有官绅,世家,百姓。
而潼关是完整的军事重地,百姓早就被迁徙了,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宋献策懂策略方向,但对军事就有些摸瞎了。
他清楚,大顺目前必须要拿下潼关,才有后路。
可问题是到了这份上,不是说几句话就行的。
“不能再打了。”
大帐内,牛金星站了出来。
“陛下,这么打下去,咱们大顺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可全都要在潼关拼光了。”
“这么多年,咱们能有这般家底,耗费了多少心力。”
“这些都是未来陛下争夺天下的本钱,白白的耗费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说到这里,牛金星看向宋献策:“宋先生,事到如今,你还坚持继续强攻吗?”
宋献策眉头微皱:“牛丞相,我军已经猛攻十五日,随还未破城,但近几日已经能看到希望。”
“难道事到临头,就要功亏一篑吗。”
“我军是有些熬不住,可潼关守军也不好过,数日内,潼关必破。”
牛金星冷哼一声:“说得好听,要是没破呢?”
“这可都是将士们用命在填。”
“而且南边有消息传来,明廷已经派了援军,足足三万兵马支援潼关。”
“按照时间来说,也就是这十来天的事情。”
“五日又五日,整整半个月了,却什么希望都看不到,要是明廷援军到了,拿什么破城。”
“届时不说破城了,如何撤退都是个麻烦事。”
“如今虽说损失惨重,但我大顺根基还在,满清正在攻打山西,但我大军回转山西,时间上也是充足的。”
“届时我数十万大军入山西,满清再是厉害,也只能是避我锋芒。”
这话说得众人都有些沉默。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些许动摇。
大顺的老营精锐,总共也才七八万人,如今已经折损过半了,这对大顺打击太大了。
现在猛攻的代价是,每天最少都是数千的伤亡。
严格来说,如今的李自成,比之在山西时候,状况更差了。
两三万的老营精锐,已经不足以镇压山西,山东,河南三省之地。
打破潼关,就只能守个陕西。
其他地方都只能丢掉。
李自成心里也在动摇,可还是不甘心,都打到这份上了,怎么能放弃呢。
于是沉默不语。
牛金星也没再多说什么,该说的已经说了。
他说这些话,其实早就清楚,李自成不会放弃继续强攻,之所以要提出来,就是为了甩锅。
这样潼关战事不利的话,那就是没听他牛金星的话。
反之,如果潼关破了,李自成也不会因为这些话来怪罪牛金星。
明哲保身这块,牛金星显然是很懂的。
李自成心里几番挣扎,最后看了眼宋献策,沉声道:“宋先生先前说过,潼关七日可破,如今已经过了五日,也就差最后两日了。”
“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说,继续强攻。”
宋献策有些微微的心寒,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是要自己背锅啊。
两天内,真的能把潼关拿下来吗。
当时说七日,说的是七日左右,可没说一定是七日。
宋献策是术士出身,靠预判、谋划获得李自成信任。
没有牛金星那样的举人身份,也没有刘宗敏的兵权,在大顺高层里根基本就单薄。
一旦被扣上失算误国的帽子,李自成很容易舍弃他来安抚众将。
当初说七日可破,本身就是一个带有鼓动性的预估,不是板上钉钉的精确日期。
不过李自成都已经开口了,宋献策也不可能反对。
其实就宋献策自己感受,潼关也是到了强弩之末,顶多不过硬撑两三日了。
“那我就等着看,是否真能按宋先生所言,两日后潼关城破了。”
牛金星内心还是有些得意的,这是第一次在宋献策这里占到了优势,还让宋献策把攻城的锅都给背了。
宋献策闻言,转头看向牛金星,沉声道:“两日内,潼关必破,宋某以性命担保。”
“好。”李自成闻言,大喝一声:“有军师这话,潼关必破。”
宋献策还是有威望的,自从投奔大顺以来,从来都没出过什么岔子,说什么灵什么。
一时间,众多将士也是士气高涨,觉得两日内肯定能破城。
宋献策见此,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之所以说性命担保这样的话,也是为了提升士气,殊死一搏。
现在效果还是很好的。
然而就在李自成说准备散了的时候,这时亲兵进来汇报。
“禀陛下,潼关城开,有使者持白幡而来。”
李自成猛的抬头:“你再说一次。”
亲兵立即回道:“禀陛下,有使者出城,持白幡而来。”
跟后世简单的升白旗不同,明末献城投降,也是有仪式的。
完整的正式献降大礼,是素车白马、面缚、衔璧、舆榇,不是说只挂一面旗帜。
使者持白幡出城,这是寻求休战,请求谈判的意思。
不是一拿出来就等于已经投降。
如果是直接投降,更多时候,是把本方旗帜撤下,换上对方旗号,而非单纯竖白旗。
大帐内安静了下来。
刚刚还争论不休的牛金星,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传信兵。
宋献策却有些微微皱眉,还没等他开口,牛金星就抢先一步道:“陛下,潼关遣使持白幡请和,乃是绝境求生之举。”
“十五日血战,潼关守军早已筋疲力尽、器械耗尽、军心濒临溃散,如今遣使议和,定然是无力再守,意欲归降!”
“此前我军连日猛攻,士卒死伤无数,皆因明军负隅顽抗。如今敌军自知大势已去,主动求降,乃是上天赐下的万全之机!”
“若能不战而得潼关,保全我大顺剩余精锐,稳守关中、震慑山西,远比再拼两万将士性命划算万倍。”
李自成此刻,脸上已经延绵出了笑意。
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先前还在心疼将士伤亡,没想到潼关要降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军师怎么看?”
李自成还没被喜悦冲昏头脑,于是转而问道。
宋献策有些迟疑,道:“臣以为,当小心行事,这里面,或许有些蹊跷。”
“孙传庭不像是死战的人,更何况还有明廷阁老吴甡也在潼关。”
“这投降,臣总感觉有些不自然。”
话说完,没等李自成有反应,牛金星就开口道:“军师此言,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如果只是孙传庭,我必然是觉得有问题的,但正是因为吴甡在,这件事才变得可信。”
“吴甡可是阁老,常言道,越老越怕死,他何必跟着一起葬送潼关。”
“想来这次献城,肯定是吴甡的主意。”
这么一说,众多将军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景从。
李自成也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明廷的这些文官,最是懦弱。
此前横扫北方之际,多少说有名望的文官,一个个跪地求饶,这让李自成已经形成了固有印象。
宋献策却说道:“陛下,还是小心为妙,虽说吴甡是很有可能,但孙传庭可是陕西督师,麾下将领,都听其号令。”
“即便是吴甡要献城,但没有孙传庭的同意,哪怕他是阁老,又怎么可能献城。”
“或是诈降。”
一番话,让众人有开始摇摆起来。
这种推演分析的差事,武将们都只能是听着,没什么插画的地方。
就算是刘宗敏也是。
听牛金星说,感觉有道理。
听宋献策说,感觉也有道理。
但谁对谁错,就感觉不出来了,好像都是对的。
牛金星反驳道:“军师多虑了。”
“明军已是强弩之末,残兵疲将,何来诈降底气?孙传庭、吴甡固守十五日,若有翻盘之机,绝不会主动遣使求和!此必是真心归降,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失。”
“总不能说,再复山海关旧事吧。”
牛金星这人,脸皮厚是真厚,说出这等话来,也是一点都不尴尬。
当初吴三桂要投降,反对的就是牛金星。
可现在这么一说,好像他成了支持吴三桂投降的人一样。
不过大家的重点不在这里。
李自成也是微微颔首,觉得不应该重蹈山海关覆辙。
宋献策对牛金星这个人,也确实是很无奈,只能道:“陛下,要不先把使者叫进来,看看是怎么个说法?”
李自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召,潼关使者入帐。”
传令兵通传,不多时,周守义就走了进来。
入大帐后,周守义先看了眼李自成,而后环视一圈,这才缓缓躬身行礼:“在下潼关使者周守义,见过大顺陛下。”
听到这话,李自成微微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抬手道:“免礼。”
而后有些迫不及待,问道:“这次使者过来,手持白幡,是为请降献城吗?”
周守义坦言道:“陛下圣明,在下却为请降而来。”
宋献策一直紧紧盯着周守义的面容,但没有看出半点眉目,听到这话,便道:“既是请降,为何不速开城门,迎我王师入城。”
周守义看向宋献策,问道:“阁下便是大顺军师,宋先生吧?”
宋献策淡淡道:“是我。”
周守义微笑道:“军师这话,在下就有些不明所以了。”
“潼关如今还在坚守之中,何以要匆匆献城,在下此番前来,虽为请降,但也需大顺应下几个条件,才可献城而降。”
“若是大顺这点诚意都没有,那我潼关,唯有死战到底了。”
牛金星眼里闪过几分对宋献策的不满。
这献城之功,他还想捞一笔呢。
于是适时开口道:“周使者这话在理,还请详细说说,孙督师吴阁老有哪些条件,才肯开门献城。”
闻言,周守义看过去,随后郑重拱手道:“原来是牛丞相,丞相所言在理。”
牛金星问道:“你认识我?”
周守义很是自然的说道:“牛丞相是天启年间的举人,在下自然知晓。”
“晚辈是崇祯十五年中举,斗胆称呼一声先生。”
听到这话,牛金星满意极了。
中举就是他最大的骄傲,这也是牛金星能在大顺担任丞相的原因。
就学识这块,大顺上下以他为尊。
当然,投降的官吏不算。
事实上,李自成占据地方,也是有很多有学识的人才,不过都被牛金星暗中打压下去了。
在争权这块,毫无疑问牛金星是专业的。
牛金星笑着道:“你且说说,孙督师跟吴阁老,到底提了哪些条件。”
周守义向李自成拱手道:“这第一条,潼关献城之后,大顺不可杀降,不可追究对阵之罪,士卒去留自便,愿投大顺者编入营伍,不愿从军者,准许还乡,沿途不得劫掠截留。”
“伤兵留城医治,阵亡将士准许收敛掩埋,士卒随身私财,不得强行夺取。”
牛金星微微点头:“此条合乎情理,可议。”
周守义继续说道:“其二,孙督师、吴阁老只求保全性命,不愿出仕大顺。还请陛下应允,放归孙督师,吴阁老归乡归隐,不囚不辱,不可强逼为官。麾下将佐,不可诛杀。”
李自成皱眉不语,对这条显然不是很满意。
宋献策想开口,但牛金星抢先道:“周使者,这条件本来是没问题的,但吴阁老跟孙督师是什么人?”
“难道我大顺要放弃去南方明廷效力吗?”
“归隐可以,但不能去南方,只能在陕西地界。”
李自成微微颔首。
吴甡还好,孙传庭他是真忌惮。
这要是放回明廷,那岂非是给自己找麻烦。
杀肯定不能杀,但放也不能放,必须是软禁在陕西,甚至是自己眼皮子底下。
周守义微微一顿,道:“吴阁老年事已高,孙督师又身染重病,陛下又何必过多在乎。”
“且孙督师与吴阁老,皆是垂暮疲身,早已无复当年心力。”
“此番吴阁老来陕西,也是因为朝廷无人可派,最后只能是阁老亲自过来。”
“此番献城归降,只求卸甲归田、苟全残命,此后不问军政、不涉兵戈、不预南北纷争,不过是两个养老闲人,于大顺基业毫无半分威胁。”
“陛下雄才大略,志在天下,当容百川、怀宽仁,何必拘执于两位垂老臣工,失了招降信义,寒了天下观望之人的心?”
帐内一时静默,几名大顺将领闻言微微颔首,只觉此言有理。
牛金星却摇头道:“周使者此言太过轻巧。”
“孙传庭督师秦晋数年,治军严苛、威望极重,陕西边军大半皆是其旧部心腹。若归南明,转瞬便能重聚兵马、再守雄关、与我大顺为敌,后患无穷。”
“吴甡身为大明阁老,位列朝堂重臣,人脉遍布南北,声望根深蒂固。二人一旦脱身潼关,往南而去,便是如虎归山、鱼入大海。”
“住在陕西,陛下自会保全荣华富贵,孙督师在陕西住了这么多年,何必非得去南方休养?”
周守义很是坚持,说道:“古人云,归降者当以诚相待、宽仁容之。若真心纳降,却拘押大臣、软禁朝臣,天下人听闻,只会言大顺心存猜忌、无容人之量。”
“届时四方观望之士、各地守关之将,人人自危,谁还敢开城归降?”
“区区两个老臣的安置小事,却坏了陛下收揽天下人心的大局,得不偿失,还望陛下三思。”
李自成还有些不满,但宋献策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
先前他心里想的是诈降,但现在觉得,很大可能是真的准备降了。
如果是诈降的话,不会在这个事上如此纠结。
但心里面还有一个疑虑。
略微沉吟后,宋献策开口道:“周使者,此事我大顺不可能有退让,你还是回去禀告孙督师吧。”
“孙督师既然准备归降,总不至于这点诚意都没有吧。”
原本是很正常的说话,然而此刻,周守义却突然面露难色,有些吞吐说不出口。
宋献策瞧得真切,冷声道:“周使者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连谈的余地都不给吗?”
周守义连忙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诶...”
宋献策冷哼一声:“有什么事,还请周使者直说便是,如今都已经到请降献城这一步了,瞒着还有什么意义。”
周守义看了看宋献策,又看了看李自成,牛金星,而后长叹一声,缓缓道:“事已至此,在下也就直说了吧。”
“实不相瞒,孙督师两日前,便因旧病复发,已然是卧床不醒了。”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尤其是刘宗敏,田见秀,高一功几人,顿时就议论起来。
“我说这两日攻城时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是啊,守军似乎士气有些低迷。”
“我也感觉到了,原以为是久站疲惫,没想到竟然是孙传庭病倒了。”
孙传庭病重的事情,在大顺也不是什么秘密,说起来,这次攻打陕西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孙传庭病倒了。
这件事是反复确认过的,而且孙传庭的身体本就一直不好,属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因此周守义说孙传庭病倒了,没有一个人有所怀疑。
宋献策顺势问道:“如此说来,请降献城之事,孙传庭并不知情?”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周守义半晌没开口。
脑海里浮现出,吴阁老对自己的交代。
‘贸然诈降,哪怕闯贼内没人想到洪都旧事,但也必然会心生怀疑。’
‘孙督师忠义之名传遍天下,说死战谁都不怀疑,说投降谁都不敢信。’
‘那这骂名,就让老夫来背吧,但凡说起孙督师,你便言其早已经病重。’
‘这几日我军疲惫,闯逆多次攻上城头,这般说辞,便有几分可信。’
‘切记,孙督师病重之事,不要急着开口,等话说下的时候,才缓缓道出即可。’
周守义此刻对吴阁老佩服至极。
现在的情况,岂不就是跟吴阁老所料想的一样吗。
周守义拱手道:“宋先生高见,请降之事,确实是吴阁老提的,是以说留在陕西,吴阁老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这么说,可信度就很高了。
宋献策对李自成暗暗点头,意思很明显。
吴甡现在是想回南方当他的阁老去,而不是想留在陕西。
即便问罪,以吴甡的资历,做不成阁老,那也是名家。
而且吴甡罢官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两次了,早就轻车熟路,这些大顺内部也是早就打探清楚了。
李自成当即开口道:“吴甡可以南归,但孙传庭不能。”
此时的李自成,对吴甡已经有些看不上了。
毕竟当年吴甡虽然也算厉害,那是因为吴甡是西安巡抚,大明兵将如云,李自成只是到处跑路的流寇。
所以不是吴甡有多厉害,而是当时的朝廷还有余力。
但孙传庭不一样,那是真有本事的。
周守义叹气道:“吴阁老他...诶...此事我无法擅自做主,当回去禀告吴阁老。”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李自成等人觉得,吴甡肯定会同意。
都已经决定跑路了,再多一点骂名,那也无所谓了。
牛金星开口道:“还有什么条件,一并说出来吧。”
周守义点头道:“请陛下先行发布通告文书,承诺大顺军入陕西后,陕西各府县原大明官吏,不得随意追赃拷掠。官吏愿降者,许其安守地方,不愿者放归原籍,不得抄家夺产。”
说完,周守义就不开口了。
牛金星问道:“没了?就这三条?”
周守义这才点头道:“就这三条,吴阁老是真心请降,只要大顺应允,便可开关献城。”
大帐众人到这份上,对于投降之事,已然是信了。
首先是孙传庭病重,不知投降之事,很合理。
吴甡这样的人,想跑回南方,也很合理。
这么一来,看似不会投降的潼关,现在要投降,也很合理。
牛金星笑问道:“周兄是要随着吴阁老一起回南方吗?”
这次连称呼都换了。
周守义脸上也是浮现出轻松之色:“牛兄猜得不错,在下自然是随吴阁老一起南归的。”
“此番来陕西,在下这才知晓,尚且还有太多不足之处,辜负太子爷的信任,只能是再回国子监深造一番。”
牛金星嘴角微翘,这是连自己的退路都想好了。
周守义的话,让牛金星有一种认同感。
这才是我辈中人。
牛金星最大的骄傲就是天启举人,在大顺高层里独一份,一直自视是读书人里的独苗,看不起军中那些不通文墨的草莽武将。
周守义主动认出他,自报是崇祯十五年举人,以晚辈称呼先生。
这就代表两人同属一个圈层。
在牛金星眼里,刘宗敏、田见秀这批人都是粗鄙武夫。
宋献策是江湖术士。
唯独周守义,是和他一样走科举、读圣贤书的士子。
而且牛金星自己就是乱世投机的士子,一切谋划,优先保全自己,其次才是功业。
投奔李自成,可不是为了百姓什么的,是因为自己在大明官场走不下去了,不得已换一条路。
一旦局势不妙,第一反应就是保全自身、预留后路,还得提前甩锅。
周守义说献城之后,自己跟着吴甡南归,自认辜负太子信任,打算重回国子监继续读书深造。
这话在牛金星听来,便是识时务、知进退,懂得给自己留好后路。
真正聪明的读书人,不会死磕一座必破孤城白白送命。
形势不可为,就顺势保全性命,等待下一次机会。
周守义这套思路,和牛金星自己的处世逻辑一模一样。
牛金星很反感死守纲常、宁死不降的死硬儒臣。
在他看来,死战殉国是愚笨,不懂变通。
周守义没有迂腐的殉道执念,符合牛金星的理念。
同为举人,懂得审时度势、不逞愚忠,危难之时,先给自己留退路。
这正是牛金星奉行的生存哲学。
牛金星缓缓道:“陕西各州县官吏,若是有罪,还是要治罪的,追赃助饷周兄尽管放心,我大顺自不会如此短视。”
其实这话不需要牛金星说,因为本来就是准备这么干。
陕西是未来的大本营,是大顺的根基,当然不能干那杀鸡取卵之事。
况且这事在牛金星看来,是吴甡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
先让大顺发个通告,这样一来好像吴甡真的有什么大义一般,回到南方后,罪责方面就会减轻许多。
周守义随意开口道:“如此甚好。”
简单回了一句,对于这第三个条件,好像没有在乎的感觉。
这也印证了李自成等人的想法。
在李自成看来,三个条件里,吴甡最在意的,就是放他回南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谈到这里,李自成很大气的开口道:“周使者的三个条件,除了孙传庭不能离开外,其他的朕都允了。”
“你只管回去跟吴甡汇报,如若同意,明日便就开关献城吧。”
很显然,李自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过李自成也是有自己的算盘。
不管潼关方便有什么想法,只要开关,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潼关都能拿下了。
周守义却没直接应下,转而道:“吴阁老有个小小的请求,还请陛下应允。”
很显然,现在的情况,吴甡那边早就有准备的。
李自成随口道:“要钱财还是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
周守义淡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吴阁老自然是不缺的。”
“只是能否请陛下先给几日时间,先表达诚意,放开南方通道,让吴阁老先行离开,不加阻拦。”
李自成有些不满:“吴甡这是信不过朕吗?”
周守义只是笑笑不说话。
李自成几人倒是没什么怀疑。
吴甡都要献城了,不相信流寇,自己先跑路也是很正常的操作。
到吴甡这个地位,只要能回到南方,荣华富贵什么的,根本不缺。
就算暂时权力旁落,日后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牛金星问道:“吴阁老先走,那若是走后,这潼关谁来献?”
“孙传庭要是醒来,又反悔不投了怎么办?”
周守义道:“这事好说,吴阁老来陕西的时候,是带了一营将士的,这些诸位应该知晓。”
“陕西诸将,鏖战多日,本就筋疲力尽,心里也不想继续打。”
“不过孙督师自有傲气,吴阁老也不能逼迫,但三千将士可不会听从孙督师的号令。”
“因此在下会跟两千将士留下,以执行吴阁老的命令,余一千士卒,护送吴阁老南下。”
说到这里,周守义微微一顿,道:“还有一件事,好教陛下知晓。”
“朝廷已经派遣援兵,由黄得功领兵三万,支援陕西,不过十日左右便能抵达。”
“只要陛下让吴阁老先行离开,届时吴阁老南归时,自会带黄得功三万兵马回转南方,不再插手陕西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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