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看向伊芙娜的眼神，警告中溢出丝丝杀意。
伊芙娜还没从惊疑、僵硬中挣脱，又被这一眼定在了原地。
林宁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东西，阴影中的眼底却暗了暗。
身边站着红树中层的那个老头，威利·柴斯罗德，提及特种兵大赛，是在刻意向自己这边引导。
华国现役军人的纪律，决定了伊莲娜根本接触不到，他那个阶层的人不会不知道。提了，就是指自己。
只是他有点弄不懂，这些人，不挑唆信息不全的小组织对自己动手，却引导一个杀手组织吸纳自己，是要做什么？
林宁心中转过太多可能，又都感觉站不住脚。
他想着事，手下却没停，吃的喷香。
伊莲娜在林宁自然放松，一口一口的动作中缓了过来。眼中惊惧褪去，怒火和杀意却一点点浮了起来。
她的眼睛划过林宁的肩膀、手臂和坐姿，没有任何肌肉紧绷的迹象。
完完全全的无视。
似乎自己是摆在对面的一张椅子，或是一套餐具。
怎么敢？
怎么敢在叫破了玫瑰刺的名字后，一丝警惕戒备都没有？！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脑中浮现起玫瑰刺排名下降后，曾经奉自己为座上宾，甚至讨好的那些人，笑容之下的那丝微妙变化。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眼底深处的火却越烧越旺。
手指滑到桌面下。
林宁用叉子叉起最后一块香肠，放进嘴里。下一秒，叉子消失。
叉子贴着耳朵飞过的冰凉触感传来，伊莲娜条件反射地偏头躲避。
“咄”的一声轻响在耳边炸开，随即头皮刺痛。
她头只微微偏离了两公分，就静止不动了。叉子连同她的头发一起钉在了椅背上。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上的冷汗瞬间像开闸的水一样，一下子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林宁咽下食物，抬起头，目光轻轻落在伊莲娜的身上，她打了一个激灵。
“你的智商出乎我的意料。”林宁语气平淡中带着厌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眼神轻蔑：“我只说一遍，也转告伊文和莱恩。不要再出现在任何华国官方人员面前，不然，我们不介意那份，花了点功夫收集的玫瑰刺档案变成死档案。”
话落，林宁转身离开。
最烦这种有点本事的江湖人士，搞不清楚状况，又自以为是，偏偏还能制造麻烦。
不然他真是懒得废话。
他提及了玫瑰刺的另外两个高层，以及暗示了华国有他们玫瑰刺的档案，希望能吓住这些人。
至少不要在科学大会这几天捣乱。
还给脸不要脸的话，他不介意他的话成真。
林宁走出餐厅，红树资本和玫瑰刺的事，立刻抛之脑后，什么也要为今天的科技大会让路。
两个小时后，林宁一身黑色西装，架上墨镜，从床上拿起公文包式防弹盾牌，目光落在上面，失神了片刻。
用这个保护欧家锐那次，也是跟刘昭一起。
不过几个月前，却感觉过去了好久好久。
敲门声响起，林宁目光恢复清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吉隆坡国际会展中心。
林宁和刘昭跟随王院士一行人下车，走进主会馆。
穿过圆形穹顶的迎宾大堂，走进主报告厅的瞬间，除了留下一根缠绕在王院士身上的精神力线，其他二十七根飞速地向分散站立、低声寒暄的人群扫去。
精神力线在每一张脸上划过。林宁跟随王院士往前走，脚步不停，头却微微偏向了左侧。
人群后面的一个角落里，三四个男人正在说着什么。
林宁的目光落在一个东亚面孔、身材矮小的老者身上，随即向他头顶看去。
小泉昭夫。
一根精神力线向他身上缠了上去。
锁定了一个，林宁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分。
他跟随王院士的脚步，站定在一群人面前。
“好久不见，王。”一个白人老头率先打了声招呼。
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林宁脸上，林宁把头转回来看去，是一个站白人老头身后，体型健壮的随行人员。
林宁迎上他的目光，对方似是确认了什么，瞳孔猛地剧缩，下意识向前半步，挡在了老头侧面。
手中的公文包也举了起来。
林宁没动，墨镜下的眼睛眯了眯，有点疑惑，这个人他并不认识。
所有人都被那个随行人员的举动弄得一愣。
紧接着，另外一个黑人老头身后的随行人员也上前了半步。
两人警惕地盯着林宁。其他人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林宁。
连王院士也侧头看了他一眼。
林宁有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面无表情的脸上冷凝了几分，身体不动，却撇开了脸，像普通安保人员一样，打量起四周环境、人群。
借此掩饰，目光划过精神力线搜索出来的目标，确定了剩下的两个外国教授。
精神力线也悄无声息地缠了上去。
目标全部找了出来，并且锁定，林宁心下松了一口气。
王院士这，怪异无声的气氛持续了几秒。
看了半天，这些人也没有看出林宁有什么特异或者危险之处，有些莫名其妙的转向那两位教授。
两人脸色有些难看，匆忙打了一声招呼，带着助手和随行人员离开了。
林宁瞟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精神力线跟了上去。
走开一段距离，白人老教授不悦地低声问到底什么情况。
安全员压低声音解释：“那个人很危险。刚刚在中东，几乎屠杀了近百个各国特种兵精英，对欧美人士极其敌视。”
白人老头满眼不可置信，下意识就想扭头看向林宁，但转到一半，他硬生生止住了。
似乎是为了掩盖自己过激警戒的丢人反应，安全员还讲了一些林宁杀人的具体事例，仿若亲眼所见，把林宁描述得犹如残暴的杀人狂魔。
听的教授和他的助手目瞪口呆。
黑人教授那边的对话大同小异。
林宁“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说杀人场景完全编造，连人数也对不上——那是全队杀的。
林宁呼吸粗重了几分。
妈的。
为什么传得这么快、这么夸张？
这种小卡拉米都知道，还夸大数字编故事。
再过几天，自己不会变成千人斩、万人斩，完全没有人性的杀人机器吧？！
王院士简单寒暄完，离开此处，向不远处的另一群人走去。
林宁默默跟随，停下脚步时特意往刘昭身后站了半步，遮挡自己。
但随即上一群人的画面重现。
林宁牙根有些痒。
王院士带他们离开后，忍不住满眼好奇地看向林宁，嘴唇蠕动了几下，没有问出来，转身要继续向前走去。
林宁却开口了：“抱歉，王院士。我在报告厅后方监看全场吧，让刘昭跟在您身边。”
王院士想了一下，同意了。
林宁和刘昭对视一眼，看到刘昭眼中的担忧，他轻轻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一路拾阶而上，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引起一小片骚动。
他走在最后方的墙壁处，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下会场。
林宁嘴角勾了勾
整个巨大的报告厅都囊括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竟是歪打正着。
林宁不再管那些看向自己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目光对准了三个目标人物。
第一个。
小泉昭夫。
林宁也不等那些人坐下和开幕式开始了，精神力对准他名字前面的光点刺了进去。
窥因之眼，画面涌现。
过去的时光，一点点展开。
小泉昭夫的童年和求学时光，一闪而逝。
但从他三十二岁拥有独立研究室和项目后，剩下的二十多年的人生，林宁几乎每一帧都需要用精神力拖慢。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一个又一个的实验和观察，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数据、符号、图案。
时间流逝，林宁脸色逐渐苍白起来，嘴唇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汗从鬓角一点点渗出，滑落，流进衣服里。
他从未一次性看那么多的人生片段，几乎是跟着别人二十多年的生命走了一遍。
不止如此，他还要记录、背诵那些庞大的数据。
红血丝浮上他的眼底。
足足近一分钟后。
林宁空茫的眼睛眨了一下。
下一瞬间，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睛，眉心蹙起。
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在脑子里面搅动，像要把他的脑子搅成一片碎渣似的。
林宁小口地吸着气，希望这股痛意尽快过去。
开幕式演讲开始，台上老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遍全场。
林宁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只觉得如同噪音，刺穿耳膜，和脑中的痛意混合在一起，往更深处钻去。
他脸上和颈侧的肌肉不自觉地颤动起来。
直到半个小时后，开幕式演讲结束，他脑中的剧痛也没有缓解。
他预想过困难，可没有想过这么难。
他看过恩斯特那个老东西的实验，记录过实验数据，但那只是一场。
他刚刚看了多少？
近百场试验，每场试验，无数个日日夜夜。
海量的他看不懂的公式、符号、设备编号、实验标注。
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被空调的风吹过，像贴在冰块上。
林宁目光划过下一个目标，瑞克·布朗克的头顶，目光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移开。
忽然，他目光顿住，侧头看向报告厅大门。
大厅门口站着三四个教授，围着一个中年人，表情严肃地沟通着。
留在入口处警戒的精神力线，捕捉到了“华国安全人员”、“仇视西方人”等只言片语。
精神力插入他们中间。
“……等你们调查完，大会已经结束了。我们的安全人员全部都指证他还不够吗？”
“如果他继续留在会场内，那么我们会退出……”
那个会议官方组织人员额头渗出汗珠，他已经反复解释过，华方的安保人员做过相关登记，并没有带武器，也没有收到对方仇视西方人的报告。他们无法无故驱离。
但这几个教授明显恼怒起来，言辞越来越激烈。
那个负责人看着专题报告的演讲者已经登台。
无奈地道：“我们会派我们的安保人员，在会议期间全程跟在他身边。希望你们理解，毕竟没有相关实证以及报告，无故驱离，以对方的身份，很有可能提出关于种族歧视的抗议。”
“种族歧视”几个字一出，几个教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半晌，最开始那个白人老头，脸色难看地开口：“我们希望你们多派几个安全人员，并且在会议休息，包括晚间休息时间，也要盯住他……”
林宁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他心中甚至没有一丝愤怒，这些情绪对于即将被监视起来的自己，是在浪费时间。
他眼神冰冷地落在瑞克·布朗克头顶，点了下去。
一个科学家的一生在他面前展开。
不同领域的一场场实验，完全不同的公式、数据、标识……
林宁感觉到了抓住画面的精神力，开始有些吃力起来。
有一帧差点失手滑过。
林宁狼狈的连忙拉住。
一帧又一帧，林宁的“眼睛”拼命地记着每一个场景的点点滴滴，每一个不认识单词的字母顺序、数字排列……
五十秒，短短 50 秒内，林宁的眼睛像毛细血管爆裂了一样，赤红一片。
紧抿的嘴唇干裂，嘴角若隐若现出现一抹鲜红。
林宁退出窥因之眼。
疼！
铺天盖地的疼痛，占据了他全部的感官。
一声闷哼被他强硬地咽了下去。
膝盖发软，他就用力蹬地，后背发力，硬生生又直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宁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几步远的附近。
他转过头，装作正常反应地向两边各看了一眼。
然后像是无聊一样，半仰着头靠在墙壁上。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牙龈咬出的鲜血混着唾液一起咽了下去。
墨镜下，半合的眼睛，狰狞的红中透出一丝癫狂的狠意。
唇角咧开，露出染血的牙齿，轻笑一声。
眼底的余光落在最后那个克莱恩·威斯特头顶，精神力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老子说过，要做登云梯！
老子说过，只要记不死，就往死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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