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洲微微蹙起眉。他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的脉搏处轻轻按了按，又顺着她的小臂往上探了一寸。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如崔既明所说，她腕间没有阴气流动的痕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连一丝潮湿也寻不见。
她连一丝灵力波动也没有。他甚至无法感应到面前这个存在的“气息”。
像风，看得见，摸得着，却探不到任何根源。
他低下头，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
沅沅被他捏着手腕，老实得不敢动，就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
片刻后，她小声开口说：“哥哥，你好香。”
谢临洲：“……什么？”
“你好香。”沅沅认真地说，认真到有点乖巧，“你像烤鸡一样香。”她又吸了吸鼻子，眼里的紧张散去了大半，“香得我有点饿了。”
谢临洲：“……”
崔既明在墙角那边，眉头一拧。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谢临洲低头看了一眼认真瞅他的沅沅，沉默片刻，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把食指伸到她唇边，渡了一缕阳气过去。
他的阳气干净，寡淡，像一股暖融融的炉火。
沅沅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那双葡萄一样的眼睛瞪圆了，随即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人的神情是很难形容的，但沅沅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幸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捧住谢临洲的食指，像一只抱着坚果的松鼠，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谢临洲低下头，安静地看着她。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垂着眼，看那只小阿飘捧着自己的手指，吃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垂着眼睫安静看了片刻，开口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生的波澜。
“你，慢点吃。”
崔既明在原地站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似的，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沅沅的后领，把她从谢临洲手指上薅了下来。
沅沅被拽走了，嘴还没来得及收，被拽了好远，还踮着脚尖够空气，嘴里含含糊糊地喊：“我还没吃完！”
“吐出来。”崔既明把她提到自己身边，“不许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你是猫？谁喂你你就跟谁走？”
沅沅很不服气：“我没有乱吃！”
“你刚才在吃什么？”
“他给的！”
“给的你就吃？”崔既明恨不得把她的脑壳敲开，“我跟你说过什么？在外面不许乱捡东西吃！”
“他又不是东西！”沅沅挣扎着辩解，“他是香！他是烤鸡！你自己不给饱饭吃还不让别人喂两口！”
“我没不让你吃饱！”崔既明气笑了，“你一日三餐哪顿少了你的？你自己数数你今天吃了多少了，早上吃了包子，晚上又吃了一碗面，刚才还抱着我的手指头啃了半天，你现在又吃，你那个肚子能装得下这么多吗？”
沅沅被他数落得理亏，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那不一样，那是排骨味，这是烤鸡味。”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吃的！”
“排骨是排骨！烤鸡是烤鸡！”沅沅理直气壮，“你能天天吃一样的饭吗！”
崔既明一张嘴张了张，被她这套歪理气得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看向谢临洲。
“这位谢专员，我不管你是总局还是分局的，我的小阿飘，我自己会喂。你一个当差的，头回见面就往人嘴里塞阳气，你这叫耍流氓你知不知道？”
谢临洲站在三步之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反应。
听到这话，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我只是判断了她目前的状态。”
“你那叫判断状态？你那叫趁虚而入！”崔既明指着他的鼻子，“你看给她撑的！”
他话没说完，沅沅从他胳膊底下探出脑袋来，朝谢临洲那边做了一个打饱嗝的动作，轻声透亮的嗝声从她嘴里飘出来。
她眨巴眨巴眼，冲谢临洲弯了弯嘴角，又仰头冲崔既明吐了一下舌头。
崔既明低头看着她那副模样，气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还打嗝。”
“他给的阳气太浓了嘛。”沅沅小声说。
“你闭嘴。”
谢临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鬼你来我往地斗嘴。
那道瘦小的鬼影被崔既明护在身后，冲他挤眉弄眼地做鬼脸，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心机的满足。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望向崔既明。
“她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他说，声音平平的，“作为负责在册游魂的专员，既然她没有阴气、也暂无法用常规手段收置，我会持续跟进她的执念化解进度，必要时提供协助。你作为她的临时监护人，可以继续照料她。但她的卷宗需要登记，这是我的职责。”
崔既明哼了一声，别过头：“你爱登记就登记去，别来烦我们。”
“另外，我每周会来检查一次她的状态。”
“你说什么？”崔既明回头看他。
“这是职责范围。”谢临洲语气平静，“你不必把她交给我，但她的状态需要记录在案。我每周来探视，确认她执念没有加重、魂魄没有消散，定期汇报。这样对她好。”
谢临洲说完，没有再等崔既明回答。他朝沅沅点了点头，像是在做一个简短的告别。然后他转身，步伐稳定的，下楼。
崔既明在原地站了两秒，回过神来，冲着那已经走下一半楼梯的背影喊：“喂，谁准你每周都来了？我说了让你来了吗？”
楼道里没有传来回答。只有一楼的单元门被推开，铁簧发出哐当一声响，合回门框中。
夜风灌进楼道来，吹得墙角的蛛网微微颤动。
崔既明站在原地，噎了半天，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还在回味的小阿飘。
她正咂着嘴，像是真的在回味那口烤鸡味道的阳气，一脸意犹未尽。
他看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回屋。”
“哥哥，他下周真的会再来吗？”沅沅飘在他身后进了门，兴致勃勃地追问。
“来什么来，他敢来我就敢把他从四楼扔下去。”崔既明哐当一声把门合上，“你少打那种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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