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望海城还未彻底放亮，天色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白，空气清冽微凉。
国金中心的地下车库光线常年偏暗，头顶一排排长条日光灯管整齐排布，通体雪亮，稳稳照亮整片空旷车场。冷白的灯光落在平整干净的灰色水泥地面上，映出一片片晃眼的白光，四下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细微的送风声响，沉闷、稳定，日复一日不曾停歇。
彭飞驾驶车辆稳稳驶入车位，精准停进固定位置，车身摆正、刹车落稳，整套操作熟稔至极。
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熄火、拔钥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顺手关门落锁，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是常年跟随林晓、早已养成的职业习惯，每一个步骤都规整规矩，没有一丝多余动作。
副驾驶位置，林晓推门走了下来。
他昨夜休息得并不算好，孩子夜里睡得不踏实，断断续续闹了好几回，频繁惊醒哭闹，搅得他整夜都是碎片式浅眠，根本没有深度休息的机会。
落地站稳的瞬间，他下意识抬起右手，轻轻捏了捏发酸的左肩，又偏头缓缓扭了扭脖颈，舒缓肩颈积攒的僵硬酸胀。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整个人的状态尚且卡在半醒半倦的状态里，没有彻底从昨夜的困顿中抽离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空旷悠长的车库通道，稳步朝着电梯间走去。
皮鞋踩在硬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规整的脚步声，一声一声错落回荡在偌大空旷的车库里，空旷、清冷，衬得清晨的大厦愈发安静肃穆。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缓缓跳动，最终稳稳停靠在二十一楼。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整层办公区已然灯火通明，所有嵌入式顶灯尽数亮起，光线均匀柔和，铺满整条狭长走廊。晨间的办公气息悄然漫开，没有白日的急促喧嚣，只有一份井然有序的安静忙碌。
前台小姑娘早早到岗，正拿着干净抹布，低头仔细擦拭前台桌面和接待台面，边角缝隙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听见电梯开门的动静，她立刻抬头，看见走出来的林晓，脸上露出礼貌得体的微笑，轻声问好：“林总早。”
“早。”林晓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温和。
办公区里已经到了大半员工，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开启一天的工作。
有人刚打完开水，端着陶瓷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低声闲聊两句晨间琐事；有人落座开机，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疏密不一，节奏松散缓慢，显然是刚刚就位、还在预热状态，尚未进入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走廊另一头，清洁阿姨推着静音拖地机缓缓走来，湿软的拖布匀速扫过灰色防滑地砖，地面留下一道道平整湿润的水痕。通风口吹出恒定的冷风，轻轻拂过地面，湿润的痕迹被缓缓吹干，只余下干净透亮的地砖，一尘不染。
林晓径直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整洁干净，一如往常。他随手将随身挎包放在办公桌面一侧，脱下身上的深色外套，抬手挂在靠墙的定制衣架上，动作松弛自然。
清晨的办公室温度偏凉，他习惯性先去茶水间接热水。
恒温饮水机流出滚烫的清水，热气袅袅升腾。他取出滤泡咖啡器具，舀入适量咖啡粉铺在滤纸中，静静等候水温适宜、慢慢萃取。淡淡的咖啡焦香，开始在空气里悄然弥散开来，一点点冲淡晨间的疲惫。
彭飞没有跟着进办公室，依旧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分寸和节奏。
他安静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边，静静站定，望向窗外灰白的晨空。不打扰、不靠近、不多言，始终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沉稳值守，无需林晓额外安排叮嘱，多年的默契早已刻进日常。
不多时，咖啡萃取完毕。
林晓端着温热的咖啡杯，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刚将杯子轻放在实木办公桌上，门口就传来了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王磊快步从走廊那头走来，一身正装整洁利落，双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文件资料，看得出来不是来汇报常规工作，而是有急事当面沟通。
他走到办公室敞开的门框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木质边框，算作礼貌示意，不等回应便径直迈步走了进来。
“林总。”
王磊轻声开口，顺势在办公桌对面的座椅上稳稳落座。
屋内空气安静，刚刚弥散开来的咖啡香气还未散尽，温热的气息萦绕鼻尖。林晓指尖搭在杯壁上，微微摩挲，眼底带着未消的倦意，神色淡然平和。
他抬眸看了眼王磊，语气慵懒随意：“你先坐，缓口气。”
说着抬手按压了两下酸胀的太阳穴，坦然开口解释：“昨晚家里孩子闹得厉害，反反复复醒，我几乎没怎么睡，精神有点跟不上。”
王磊闻言瞬间了然，脸上露出几分共情的笑意，语气轻松宽慰：“太正常了，我完全能理解。谁都是从带娃的阶段熬过来的。”
“小孩子小的时候都这样，睡眠浅、容易惊夜，半夜哭闹个两三回是常态。大人根本睡不踏实，第二天照样得准时起来上班，硬生生熬习惯就好了。你这状态太正常了，不用放在心上。”
林晓听完，低低应了一声，又忍不住抬手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眼底的疲惫又浓了几分。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稍稍放松身体，抬眸看向对面的王磊，直奔正题：“说吧，一大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见林晓进入工作状态，王磊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神色端正严肃起来，坐姿也微微坐直，语气沉稳凝重。
“林总，刚接到公安局那边的对接电话。”
他语速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如实转述消息：“张建东那边，主动提出要见你。”
林晓指尖握着咖啡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神色没有丝毫意外，依旧平静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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