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夏冬春没想那么深，只觉这是好事，高兴道，
“这是好事啊眉庄！
说明皇上看重你，觉得你能干！
以后说不定也能协理六宫呢！”
夏冬春的眼里只有得宠、晋升这些直白的好处。
这两者，不都是嬛嬛说的，在后宫中的立足之本吗？
所以她发自内心为自己这两个妹妹们来日高升而感到雀跃。
瞧瞧！这都是她夏冬春的好妹妹，多有出息！
安陵容却蹙紧了秀气的眉，看向甄嬛的目光充满了担忧与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愤怒的情绪，
“姐姐……皇上他，对姐姐这般好，难道也……”
她想问，皇上对姐姐这般宠爱维护，难道也存了这般权衡利用的心思？
那这后宫，还有真心可言吗？
皇帝、皇后……竟都不是好人！
甄嬛读懂了她未竟的话语，轻轻摇头，将话题引回自己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飘忽，
“这后宫之水，深不可测。
我如今所得一切，细想来，或许也不过是……倚仗颜色，侍奉君前罢了。”
她用了‘侍奉’而非更直白的‘侍寝’，但意思已然明了。
“姐姐何出此言！”
安陵容竟有些激动地打断，声音都拔高了些。
而后安陵容意识到了自己失态，又连忙压低，只是脸上因激动泛起了薄红，
“姐姐曾让我莫要轻贱自己。
姐姐出身名门，才貌双全，德行出众，岂是，岂是单凭颜色可比的？”
甄嬛看着她因激动而微红的眼眶，带着一丝自我解嘲的意味苦笑了一笑，说道，
“许是我多心了。
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确认无虞，才用更低的声音道，
“御前伺候的那些老人，尤其是几位资历深的姑姑，有时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怪异。
那不像是在看我，倒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沈眉庄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
她当然记得殿选那日，甄嬛抬起头后，皇上和太后那长久的沉默与失态。
“嬛儿，你的意思是……你的长相……”
“必然有渊源。”
甄嬛肯定道，且神色凝重的继续分析着，
“否则无法解释，太后为何自殿选起便对我心存不喜，屡屡敲打，势要治我个罪状。
这宫中，怕是有一段与我这张脸相关的、众人讳莫如深的旧事。”
夏冬春和安陵容之前并不知殿选细节，此刻听来，皆是骇然。
而夏冬春也在听完后，脱口而出道，
“还有这事？
那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我娘认识不少早年出宫的老宫女，还有当年雍亲王府里出来的，许也能顺藤摸瓜的找到几个，或许……”
“不可！”
沈眉庄与安陵容几乎同时出声制止。
安陵容急急道，声音虽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夏姐姐！莫怪陵容说话直。
能让太后娘娘见之变色、能让御前伺候多年的老人守口如瓶却又‘另眼相看’的宫中辛秘，绝非你我能轻易探查的！
一个不好，惹祸上身，便是万劫不复！
夏家纵有门路，也抵不过‘禁忌’二字，稍有不慎，满门……”
夏冬春被两人凝重的神色和安陵容罕有的严厉语气吓住，脸色白了白，立刻缩了缩脖子，摆手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打听，绝对不打听！”
她那点对以色侍人话题的纠结，也被这更大的禁忌彻底冲散了，满心只剩下后怕。
沈眉庄忧心忡忡地握住甄嬛的手，
“真如此……嬛儿，你这张脸，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日后怕是有巨大无比的网，早已张开了等着你。”
“姐姐，依你之见，皇后可是知情人？”，安陵容低声追问道。
甄嬛反手握住沈眉庄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然后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有意试探过。只要我做出某些特定的神情姿态……”
她说着，便微微调整了坐姿，脖颈的弧度，肩线的放松，尤其是唇边那抹笑意。
这不是她平日那种清浅温婉的笑，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悲悯、仿佛能包容一切似的，
眼神也放得空茫了些，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淡哀愁。
带着这样的表情，甄嬛继续对着三人说，
“见我这样做，皇后的眼神，总会有一瞬间的变化。
虽然她掩饰得极快，但那一刹那的冰冷、厌恶，甚至是……恨意，骗不了人。”
皇后！那个看起来最是端庄宽和的六宫之主果然有问题！
安陵容早有猜测，可只与皇后见过一面的沈眉庄和夏冬春，在皇后的温和全是伪装这件事被曝光后，只觉得心中一寒。
皇帝视她们为棋子、为玩物，皇后佛口蛇心、阴森恐怖，华妃暴戾残酷、执掌六宫生杀大权……
这来的是紫禁城，还是索命的鬼城啊！
“陵容心细如发，夏姐姐性情爽朗单纯，不易引人戒备。”
甄嬛目光扫过二人，语气中带着些求助的意味，
“你们二人的侍寝之事，虽急不得，但也晚不得。
皇后手段了得，或许我的感知有误，又或许暗中觊觎、布局之人不止她一个。
你们在各自宫中，可否帮我多留心观察，看看还有谁，在暗中‘钓鱼’。”
“是！”
“自然！”
安陵容郑重点头，夏冬春也连忙跟着用力小鸡叨米。
甄嬛又转向夏冬春，忽然问道，
“说起来夏姐姐，你如今的术数盘账，练得如何了？
可还会被那些借贷盈亏绕晕？”
夏冬春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骄傲道，
“呵！小瞧人了不是？
再复杂的账目，如今我瞧上几眼，也能理个八九不离十，快成心算奇才了！”
自然是夸张，但在甄嬛有意的牌局训练、放贷计算游戏，以及被迫帮母亲翻阅夏家产业账册的实战下，
她对数字的敏感度和计算能力，确实远超寻常闺秀，甚至比许多账房先生也不遑多让。
甄嬛闻言，唇角微勾，朝沈眉庄抬了抬下巴，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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