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沈眉庄反应极快，电光火石间向侧后方急退两步，同时抬手用宽大的袖子挡了一下脸。
大部分的水泼在了身前的采月身上，但仍有不少水花溅到了她身上，前襟、袖口、乃至下摆，迅速湿了一大片。
吹着深秋清晨的风，沈眉庄不免打了个冷颤。
“哎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那小太监摔倒在地，铜盆滚出老远，
他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跪好，朝着沈眉庄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砰砰作响，
边磕边高喊道，
“奴才没看见小主过来，脚下打滑……求小主饶命！求小主饶命啊！”
采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太监就要怒斥。
沈眉庄却一把按住了她，压下心头瞬间涌上的怒火与惊慌。
刁难，果然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直白，如此迫不及待。
她想起前些日子嬛儿的提醒，想起皇帝交付差事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此刻遇到事情的沈眉庄，心中只有一种冰冷到麻木的清醒。
逢山开路，遇水叠桥。
除此之外，任何的动作、情绪都是多余的、无意义的。
“采月，你速去景仁宫，向皇后娘娘禀明，我于御花园遭遇意外，衣衫尽湿，仪容不整，恐失礼于凤前。
为免耽搁请安时辰，我先行就近去承乾宫昭柔嫔处更衣，稍后便至。”
采月知此事关乎小主体面，更关乎背后可能存在的算计，咬牙应了声“是”。
狠狠瞪了那小太监一眼，也顾不上自己湿透难受、冷风刺骨，转身便朝着景仁宫方向疾步而去。
沈眉庄在衣裳湿掉的时候，就想好了对策。
回西六宫的咸福宫更衣，一来一回吹着冷风，不仅耽搁的时辰更久，还可能会着凉生病。
此地离承乾宫更近，
且甄嬛为承乾宫主位，宫中事务她皆能做主，沈眉庄前去更衣也不算麻烦。
沈眉庄踩着花盆底不便疾行，她也深知此时急不得。
经此一遭，仿佛彻底扛起了什么的沈眉庄，独自走向承乾宫的步履甚至比平时还要稳当几分。
承乾宫内。
甄嬛刚梳妆完毕，正对镜查看今日的妆容，玉奴匆匆进来禀报道，
“娘娘，沈贵人来了。
身上衣裳湿了大片，看着像是出了意外。”
甄嬛放下手中的胭脂盒，起身道，
“快请进来。”
甄嬛吩咐的迅速，但语气中却丝毫不见意外。
年世兰的动作，跟剧情中一致。
沈眉庄被承乾宫的宫女扶进来，发梢还滴着水，湖蓝色的旗装上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对迎上来的甄嬛扯出了一个笑容，
“嬛儿，打扰了。
晨起不慎，污了衣裳，想来借你一套应应急。”
甄嬛也不多问，只转头吩咐道，
“玉奴，去将我前儿新做的那套秋香色缎绣玉兰纹的常服取来。
槿汐，让下面备上热水、干帕子，再煮碗姜汤。
眉姐姐快去内室，先把湿衣裳换下，仔细着了风寒。
疏影，去存菊堂告诉宫里的人，准备沐浴的热水，回去后立刻让他们家小主泡一泡驱寒。”
沈眉庄任由甄嬛安排，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还是太多了，
“多谢。
嬛儿你先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采月已去景仁宫禀报皇后了。”
“做得好。
寒英，取一套你的衣裳出来，在宫道上迎一迎采月。”
甄嬛对着沈眉庄颔首，后便由南枝扶着先走了。
承乾宫中，东配殿被赵康路和他的徒弟盯的水泄不通。
其余的近身宫女都是她打点好的自己人。
承乾宫中铁桶一块，更留了崔槿汐坐镇，只是更衣的沈眉庄出不了意外，她不必挂心。
……
当沈眉庄赶到景仁宫时，晨省早已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从咸福宫赶来的采星的手，稳步踏入正殿。
人自然早就来齐了。
沈眉庄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宜修行礼道，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嫔妾因途中遭遇意外，污了衣衫，特去承乾宫昭柔嫔处更衣，故而来迟，请皇后娘娘恕罪。”
宜修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道，
“无妨，意外难免。
你且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沈眉庄起身，正要走向自己的座位。
“慢着。”
华妃年世兰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她放下茶盏，凤眸斜睨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冷意，
“沈贵人，你如今可是不同了。
不仅得了皇上青眼，赐居‘存菊堂’，还开始学着协理六宫事务了。
怎么，这刚上手，就连给皇后娘娘晨昏定省的规矩，都忘到脑后了？
还是说，觉得有了几分体面，这规矩便可不必守了？”
年世兰的语速不快，语调是她惯有的慵懒。
此番发难，字字直指沈眉庄恃宠而骄、不敬中宫。
虽然，中宫自己都还未说些什么。
沈眉庄脚步顿住，转身面对年世兰，神色平静的解释道，
“华妃娘娘明鉴，嫔妾不敢。
今日确是因意外耽搁。
嫔妾虽蒙皇上不弃，赐予差事学习，但更知宫规森严，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僭越之心。”
解释归解释，但沈眉庄却只字不提，她早已派采月来禀报过缘由。
既然与华妃势必要分个东风西风来，那便从今日开始吧。
至于日后必然会再遭华妃刁难……
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有理站住大义便不怕。
私底下……嬛儿不是也教过了吗？
秉承着‘跪快点，不吃苦’，便是了。
敬嫔冯若昭见自己宫中的沈眉庄被刁难，甚至被‘抓住了错处’，开口试图为其辩解一二。
她没同年世兰争辩，而是对宜修说道，
“皇后娘娘，沈贵人入宫以来，一向循规蹈矩。
今日之事，想来确是意外。”
“意外？”
年世兰嗤笑一声，狠狠地剜了冯若昭一眼，
“谁还没个‘意外’？
若人人都以‘意外’为由，便可迟到早退，甚至不来请安，这后宫规矩岂不成了儿戏？
皇后仁慈，不予追究，但本宫协理六宫，却不能视而不见！”
说着，年世兰的语气陡然转厉，
“按宫规，无故缺席晨省，是对中宫不敬，当杖责二十。
沈贵人，你既开始学习协理宫务，这规矩，该比旁人更清楚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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