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听到此处，年世兰终于嗤笑一声，睨她一眼，
“到底是你，最懂本宫的心思。”
她方才所烦的，正是沈眉庄这根皇后强行塞过来染指她宫权的刺。
既不能不接，却也绝不容她长久碍眼。
沉思片刻，年世兰忽地眸光一凛，若有所思的说道，
“怪不得皇上近来待本宫有些冷淡……定是有人在皇上面前嚼了舌根！
说本宫善妒骄纵，不肯尽心教导新人！”
颂芝亦是一惊，
“娘娘是说，沈贵人她竟敢……”
“不。”
年世兰打断道，
“定是皇后。
沈眉庄若真有胆量到御前搬弄是非，何必今日还来与本宫虚与委蛇？
本宫早就听闻，江福海那狗腿子，自从新人入宫以后，便爱往养心殿去。
必是那老妇在皇上面前扮足了贤良，说什么头风发作、力不从心，又假模假样的夸赞本宫年轻能干，只是性子急了些……
呵，好一招以退为进！”
颂芝倒吸一口凉气。
“娘娘，那咱们该如何应对？”
年世兰唇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如今既已识破她的伎俩，本宫岂会再容她作态？
明日请安，本宫倒要好好领教领教，咱们这位皇后，究竟病得有多重！”
……
十月二十一，景仁宫。
卯正三刻，天光未亮。
各宫妃嫔已陆续至景仁宫外等候。
深秋晨露寒重，众人皆披着斗篷，捧着手炉，三三两两立在一处低声说话。
瓜尔佳文鸳立在人群稍外处，身着一袭朱砂红折枝山茶纹缎地旗袍，外罩的风毛出锋银狐皮斗篷。
她今日穿着虽华贵，却掩不住她发白的面色。
精心描绘的眉眼间，也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与隐隐的不忿。
昨日在翊坤宫，华妃又让她抄了一日的宫规，手腕肿得握不住筷子，夜里疼得辗转难眠。
今早景泰为她梳妆时，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底竟满是乌青。
想到这些，瓜尔佳文鸳气得不由得咬住了后槽牙。
此时宫门缓缓开启，剪秋从殿内走出，朝着众人福身后，扬声道，
“皇后娘娘起身了，诸位娘娘、小主请入殿。”
众人整顿衣冠仪容，依序缓步进入正殿。
方才落座，尚未及寒暄叙话，便听得殿外环佩琅然，清脆作响。
年世兰扶着颂芝的手，迤逦踏入殿中。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年世兰屈膝行礼，语气是一贯的慵慢，未等上首叫起，已自顾起身，径直走向左侧首座。
她抚了抚鬓边点翠凤凰步摇，抬眼时，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皇后娘娘今日气色瞧着倒好。
昨儿个不是还宣了太医，道是凤体违和，需闭门静养么？
臣妾原以为，娘娘总要多歇息些时日才是。”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多数妃嫔皆屏息垂首，心中惴惴，不知华妃今日这番作态，又是意欲何为。
宜修对她这般突如其来的发难早已司空见惯，面上笑容温婉如常，不见半分波澜，
“有劳华妃记挂。
不过是些陈年旧疾，歇息两日便无碍了。
倒是你，协理六宫，夙夜操劳，更该好生保养才是。”
“既是陈年旧疾，更该彻底静养，切忌劳神。”
年世兰慢条斯理继续说道，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乃万金之躯，若因每日晨昏定省这等琐事累着了，倒成了臣妾等人的罪过。
依臣妾浅见，不若往后便免了这请安的虚礼罢？
横竖娘娘凤体欠安，臣妾等日日前来叨扰，心中着实难安啊。”
宜修依旧含笑，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华妃有心了。
只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岂可轻废？
本宫虽不济，尚能支撑得住。”
她目光自然地移向下首众妃嫔，仿佛全然未将年世兰的挑衅听入耳中，语气转而关切，
“本宫瞧着，瓜尔佳贵人今日格外安静，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被点名的瓜尔佳文鸳猛地抬起头。
将华妃近几日刁难之状在人前陈情的机会近在眼前！
她心下一急，便要起身回话，不料年世兰已先声夺人，语带讥诮地截住了她，
“瓜尔佳贵人的身子能有什么不适？
昨儿个不还在本宫的翊坤宫里，恭恭敬敬抄了一整日的《内训》么？
怎的，眼下这副形容，莫不是对祖宗定下的宫规心存怨怼？”
“嫔妾并非……”，瓜尔佳文鸳急急辩白。
年世兰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殿中的几名新人，最终落回皇后端坐的主位，声音抬高了几分道，
“要臣妾说，这一届的秀女，规矩实在松散得不成体统。
罢了……本宫既协理六宫，教导新人原是分内之责。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若日日对着这般不知礼数的，只怕反添烦忧，于静养无益。
依本宫看，瓜尔佳贵人这两个月的晨昏定省便免了罢。
自明日起，每日到翊坤宫来，本宫亲自指点你规矩体统。”
宜修面色微沉。
年世兰此举，分明是当众削她的颜面。
“华妃。”
她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仪，
“你协理六宫，行事果决，本宫是知道的。
只是瓜尔佳贵人毕竟年轻，初入宫闱，许多事……”
“年轻？”
年世兰嗤笑一声，径直打断道，
“年轻便可罔顾尊卑、不守礼法了？
沈贵人——”
说着她忽然扬声，将端坐着、静默旁观的沈眉庄点了出来。
沈眉庄闻声，不慌不忙地起身，先向皇后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又转向华妃福身，仪态从容娴雅。
“不知华妃娘娘唤嫔妾，是有何吩咐？”
年世兰眉头一挑，今日的沈眉庄瞧着，是以往从未有过的顺眼。
她转向皇后，下颌微扬，语气中带满着得意之色，
“皇后娘娘您瞧瞧，这才是真正懂规矩、识大体的人。
可见这规矩好坏，原与年岁无关。”
“华妃娘娘谬赞，嫔妾愧不敢当。”
沈眉庄垂眸，声线平稳无波。
宜修面上笑意不减，顺着年世兰的话夸赞道，
“沈贵人的规矩自然是极好的，不然皇上也不会特意命她随你学习，协理六宫事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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