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胤禛想着，不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遗憾，又有些说教的意味的说道，
“你看，早知如此，是不是后悔当初不肯跟着学些宫务？”
甄嬛浅浅一笑，老实答道，
“是有些后悔的。”
但随即她又靠过去，伸手抱住胤禛的胳膊，声音软软的讲道，
“可臣妾时间有限，能力也有限，还是更想多陪陪四郎，在四郎身上多花些心思。
况且，眉姐姐已经在学了，还特别用功呢。
前几日请她来抚琴，都算是耽误她功夫了。
她如今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可见管家管事真不是件轻松活儿。”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笑了起来，露出些小女儿家的娇憨，
“不过这么一想，我的好姐妹们都有四郎庇护着，臣妾心里可踏实了。”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宛宛的夫君，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好的人了。”
这话一出，胤禛看向她的眼神瞬间柔得能化出水来。
再顾不得别的，他一把将人揽进怀里，顺势按倒在了榻上。
……
次日清晨，胤禛起身时，甄嬛已洗漱妥当，只穿着素绸里衣，松松挽着长发，正倚在窗边的榻上翻书。
“昨日就见你在看，什么书这般吸引你？”
胤禛一边由宫人伺候更衣，一边随口问道，顺手从她手中接过书卷。
他本以为是什么闲情话本，低头一看，竟是部《纲鉴易知录》，不由得微讶道，
“怎的在看史书？”
甄嬛抿嘴一笑，眉眼间带着些赧然，回答道，
“臣妾在家时偶尔也翻翻，只是这书着实有些艰深，读着读着……反倒容易犯困。”
说着，她还真抬手掩口，轻轻打了个呵欠，眼角沁出点泪花。
“那还这般刻苦？”
胤禛将书递还给她，语气温和道。
“臣妾想着，多读些史书，往后与四郎说话，也能多懂些您所思所想。”
甄嬛接过书，指尖抚过书页，声音轻柔下来，继续说道，
“若整日只谈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倒像是活在天上人间，不食人间烟火了。
四郎心里装着江山社稷，臣妾……想更明白些，更懂您一些。”
胤禛心中蓦然一暖，看着她在烛火下素净却认真的脸庞，一时竟说不出话。
片刻后才说道，
“你有这份心，朕甚欣慰。
只是也不可太过耗神，仔细伤了眼睛。”
“多谢四郎挂怀。”
甄嬛看着他，眸子里漾开一点狡黠的笑意，带着些许小得意，
“只是臣妾聪明着呢。”
甄嬛故意表现出了些骄傲，
“臣妾可是聪明着呢。
每日晌午必歇半个时辰，还特意让太医配了明目安神的药草，制成小包，时常热敷着。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倒真觉得眼前清亮了不少，如今一日读上一两个时辰，也不觉酸涩。”
她向前倾了倾身，抬手抚摸着胤禛的眼眶，声音放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等臣妾再用上一两个月，若当真灵验，定要给四郎也备上一份。
您批折子看奏报，可比臣妾费眼多了。”
“好，好。”
胤禛闻言，朗声笑了起来，显然极是开怀。
他穿戴整齐，临出门前，特意吩咐苏培盛道，
“去朕书房，将早年朕批注过的那套《资治通鉴》取来，送到承乾宫。
昭柔嫔若有读不通透之处，也好对照参详。”
甄嬛忙从榻上起身，端正福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感动，
“臣妾，谢皇上赏赐。”
……
十月二十五日，景仁宫。
今晨的请安，注定不太平。
甄嬛素来只比年世兰早到片刻。
当然，是她通常提早一盏茶功夫，而年世兰则至少迟上一盏茶。
此刻，年世兰未至，殿内便先起了波澜。
丽嫔费云烟扶了扶鬓边一支略显张扬的赤金红宝石簪子，眼风斜斜扫过坐在她上首的甄嬛与下首不远处的安陵容，鼻间溢出一声冷哼，说道，
“本宫瞧着，这一届的新人，倒是个顶个的本事不小。
一个将同宫的方常在关得不见天日，生生逼出疯病来。
另一个更厉害，直接把人从自己宫里撵了出去，连寻常一宫都未必有这般威风。”
“丽嫔妹妹，慎言。”
说话时甄嬛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只端起手边的茶盏，用碗盖轻轻撇着浮沫。
而安陵容见甄嬛已然给出态度，这便缓缓起身，先向上首的皇后与丽嫔各行一礼，姿态恭谨，声音却清晰平稳的说道，
“丽嫔娘娘此言，嫔妾万不敢认。
方常在的病情，乃太医院诊脉定论，皇后娘娘亲自过问，并已呈报养心殿御览，皆有案可稽。
怎的，瓜尔佳常在迁入启祥宫不过一宿，娘娘竟也听信了她的妄言，转而质疑皇后娘娘与皇上的决断，更污蔑昭柔嫔娘娘清誉？”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丽嫔，继续说道，
“若真如此，嫔妾实在惶恐。
稍后请安完，少不得要去养心殿前长跪，求皇上明察，以正视听。”
费云烟被她这一番不软不硬的话噎得脸色涨红，张了张嘴，竟一时寻不出话驳斥。
曹琴默见状，借着低头饮茶的姿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安陵容眼角余光瞥见曹琴默这细微的动作。
这位曹贵人向来低调谨慎，若非时常出入翊坤宫，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华妃跋扈，丽嫔无脑，她们这一党能至今未出大纰漏，恐怕少不了曹琴默在旁拾遗补缺、暗中转圜。
一条藏在深水里的鱼……
宝鹃，会是她的手笔吗？
可曹氏家道中落，生下温宜公主尚且倚仗华妃庇荫，若要在新人宫中安插眼线，恐怕难以越过华妃的耳目。
可华妃此人……明显不会是宝鹃的主子，路数不对。
那便是皇后？
或是……姐姐曾提过需格外留意的端妃？
如今安陵容已经将选项排除到仅剩二选一了。
端妃齐月宾，是潜邸中资历最深的旧人，深知姐姐长相的辛密旧事，家族虽也式微，与华妃似有深仇，但却稳居妃位，连皇上提起时语气都带着几分敬重……
安陵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端妃，不敢有丝毫轻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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