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武徽柔盯着镜中自己依旧娇艳却隐隐透出疲惫与不甘的面容，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绣帕。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父亲说过，后宫前朝一体，她的失意，或许也会影响到父亲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她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皇上看见她，想起她。
可……该如何做呢？
像安陵容那样苦练歌喉？
她并无那般天赋。
像夏冬春那样精通琵琶？
可琵琶非她所长。
像甄嬛那般……她甚至不知道甄嬛究竟凭什么能盛宠不衰。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着强烈的屈辱与急切，在她心底翻腾。
她原以为凭自己的条件，脱颖而出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在这高手如云、机遇却有限的深宫，她的‘迟早’，竟显得如此遥遥无期。
……
时光在六宫或期盼、或焦灼、或得意的等待中，又悄无声息地滑过十日。
腊月初三，养心殿。
午后，胤禛批阅奏折略感疲乏，忽想起那日承乾宫中夏冬春活泼鲜亮的琵琶声，便随口吩咐道，
“苏培盛！”
“奴才在。”
“去宣夏常在来，让她带上琵琶，弹两曲解解乏。”
夏冬春得了旨意，抱着她那把宝贝琵琶，既兴奋又紧张地进了养心殿。
或许是因在皇帝的书房里，少了在大庭广众下的拘束，她反倒放开了手脚，一曲《阳春白雪》弹得流畅明快，指尖轮转间透着股勃勃生气。
胤禛靠在椅上，闭目听了，倒觉得比在承乾宫时更觉鲜活有趣，连带着看夏冬春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也瞧着多了些喜爱之意。
当晚，敬事房的太监徐进良便托着银盘进了养心殿。
胤禛的目光在那排绿头牌上扫过，指尖在‘夏常在’的牌子上顿了顿，随即翻过。
消息传到储秀宫时，武徽柔正在对镜试戴一副新打的金镶玉耳坠。
闻言，她手中一颤，那耳坠尖利的钩子险些划伤耳垂。
夏冬春……竟然是她？
那个在她看来毫无深度可言的夏冬春，竟先她一步承了宠？
一股混合着酸涩、不甘与强烈自我怀疑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翌日，景仁宫。
皇后宜修端坐凤椅之上，面色是一贯的温和端庄。
待众妃嫔请安毕，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的说道，
“今天一早皇上便下了旨意。
夏常在侍奉勤勉，特赐封号‘颖’。
望你日后谨记圣恩，克己守礼，莫辜负了皇上的期许。”
夏冬春忙出列谢恩，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与光彩。
甄嬛觉得这封号不错。
老登除去给自己取封号缺德了些，给旁人的都是好的。
娇而不蛮、德性活泼，曰颖。
这个封号，倒是契合如今的夏冬春。
……
又煎熬了八日，腊月十三，武徽柔终于等来了她的机会。
敬事房的公公满脸堆笑地来到储秀宫西配殿宣旨时，武徽柔正心不在焉地绣着一方帕子，针尖几次扎到手指。
直到那尖细的“请武小主准备着”的声音清晰地钻入耳朵，她才恍然回神。
巨大的惊喜与如释重负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郁结，竟让她一时忘了反应，还是贴身宫女锦瑟暗中推了她一把，她才慌忙跪下领旨。
沐浴、熏香、更衣，被裹进锦被由太监抬往养心殿的路上，武徽柔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激动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终于来了’的悲壮感。
她想起母亲的叮嘱，想起父亲的期望，在龙榻之上，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极尽温存婉转，务求留下最完美的印象。
结束之后，被悄悄抬回储秀宫，躺在自己冰冷的床榻上，她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总算……总算能去景仁宫请安了！！！
次日晨，景仁宫。
武徽柔刻意提早了些，穿戴得比往日更加精心。
一袭新制的银红色缠枝梅花纹旗袍，外罩莲青色出风毛坎肩，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了支点翠蝴蝶簪并两朵新鲜的绒花。
她步履略显急切地踏入正殿，按着规矩向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起身后，依照指引，在末排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坐下。
这个位置，甚至还在那位已有封号‘兰’的安常在之后。
不知是不是错觉，武徽柔能感觉到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淡淡讥诮的。
宜修照例说了些“勤谨侍上、和睦姐妹”的话，目光掠过武徽柔时，顿了顿，语气温和地提起道，
“武常在昨日辛苦。皇上赏了些衣料首饰，虽不比旁人丰厚，也是皇恩浩荡。
你需谨记，晋封之根本在于伺候好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
来日方长，莫要气馁。”
这番话听着是勉励，实则点明了她侍寝后并未获得晋封，赏赐也颇为寻常。
武徽柔脸上火辣辣的，只得垂首恭敬应“是”，指甲却暗暗掐进了掌心。
宜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旋即话锋一转，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前排的甄嬛、沈眉庄、安陵容等人，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浅笑，
“不过说起来，承乾宫倒真是块福地。你们姐妹几个，如今都颇得皇上眷顾。”
说着，她略作停顿，叹息般轻声道，
“只是……可惜了，至今也还都没有为皇上添上一儿半女。
子嗣乃是后宫妃嫔头等大事，你们还需多多上心才是。”
坐在左侧首位的华妃年世兰，原本正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闻言眉头一挑，本能地想出言讥讽承乾宫‘占着恩宠不下蛋’。
可话到嘴边，年世兰就想起自己那成了型的男胎，与自那以后自己亦是多年未孕……
她神色微僵，迅速转念，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再放下时，已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转向上首，对着宜修说道，
“皇后娘娘这话，臣妾听着倒有些不解了。
要论子嗣尊贵，谁能比得过皇后娘娘您的嫡子呢？
听闻娘娘凤体调养得宜，月信稳当，若是能除了旧疾，早日为皇上诞下嫡子，那才是真正的六宫之福、社稷之喜呢。
臣妾们这点微末雨露，哪敢与嫡子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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