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待胤禛由允礼陪着，回到宴席之上时，才发现甄嬛的座位已空。
皇后宜修见他目光寻索，适时上前，温言解释道，
“方才昭柔嫔似有些酒气上涌，道是头晕，便先告退回宫歇息了。
兰常在与颖常在放心不下，一同陪着去了。”
胤禛闻言，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还想同她说说踏雪寻梅的雅趣。
此刻殿中，富察贵人仍在抚琴，琴音淙淙，却总觉得不如那日沈眉庄抚奏时，别有一番沉静韵味。
不过，这份遗憾很快便被倚梅园中那份意外之喜带来的新鲜与微妙满足感冲淡了。
他重新落座，看着殿中依旧的歌舞升平，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踏雪寻梅，竟有如此偶遇，今夜，倒也不算全然寂寥。
……
回到承乾宫的甄嬛，自然是并无大碍的。
只是宴席之上酒气氤氲，混杂着各种脂粉、菜肴与炭火的气息，对她这副嗅觉异常敏锐的身子而言，着实有些难以消受。
加之前世养成的某些习惯，让她对这般喧闹混杂的场合本能地生出几分不耐与倦意。
既已觉不适，她便顺势寻了由头告退。
今夜的主角，注定是春风得意的年世兰与其背后煊赫的年家。
风头正劲时，何必凑上前去，平白惹人侧目？
更何况……她虽提前离席，却也隐约猜得到，皇帝那颗被红梅勾动的心，此刻怕是已飘向了倚梅园。
无论那里会生出怎样的意外或邂逅或败兴而归，都与她无关，她也无意探究。
雍正朝的后宫，位份晋升远比乾隆朝严谨。
对大多数嫔妃而言，贵人易得、嫔位难封。
至于妃位以上，更是需要足够的资本与时机。
她入宫几日就已经得了嫔位，这在旁人眼中已是殊荣。
如此在年羹尧明年夏日凯旋之前，若无意外她的位份大抵会维持现状。
既然如此，那些于己无益、徒耗心神的是非，她一概不想参与。
承乾宫内灯火通明，却比宴席上清静许多。
甄嬛卸去钗环，换了柔软寝衣，并未立刻歇下。
她唤来崔槿汐，吩咐将早已备好的赏银分派下去。
“今日除夕，阖宫上下都辛苦了。
本宫虽提前回来，这年节的喜气却不能少。”
她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恤，
“按旧例，赏钱是翻倍的月例。
本宫如今是嫔位，份例较贵人时又添了些。
索性连同开年正月的月例，一并赏了吧。
让大家也过个宽裕年。”
崔槿汐领命，带着首领太监赵康路将一个个沉甸甸的红色封赏分发到每个宫人手中。
承乾宫上下，每人竟都领到了相当于四个月的月例银子。
捧着那实实在在的银钱，宫人们脸上的笑容真切而热烈，纷纷叩头谢恩，吉祥话说了满殿。
这份厚赏，不仅代表着实惠，更是一种不言而喻的恩宠与体面，足以让承乾宫的奴才们在其他宫人面前挺直腰杆。
打发了欢天喜地的宫人，殿内恢复宁静。
甄嬛端起温热的杏仁茶，轻轻吹了吹，想起了东配殿那个病着的方淳意。
“槿汐”
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的吩咐道，
“今日宫宴的席面，拣那清淡滋补、易克化的，另装三桌，给方常在送去。
她病着，胃口怕是不好，但年节下，总该有些喜庆意思。”
“是，娘娘仁厚。”，崔槿汐应下。
仁厚？
这个词甄嬛喜欢。
有些药，日积月累地喝着，表面是治病，内里却是催命。
开胃、躁动、继而神智昏沉、行为癫狂。
太医院的方子自然光明正大，查不出错处。
可药，是在承乾宫的小厨房里煎的。
她的养身调理方，与方淳意的安神定惊方，药材相辅相成，药材如何分拣、用多少份量，自然是她说的算了。
于是，她的药膳自然滋补安神，避孕养身。
而送到东配殿的那份，自然也会让方淳意药到病到。
有人或许觉得方淳意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可甄嬛清楚，一个寻了满军旗的养父以提升入宫筹码的世家女，其心思绝不会如外表那般单纯无害。
（ps：夏冬春和方淳意本来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但选秀时，夏冬春是汉军旗，方淳意是满洲旗。
编剧硬贴清宫历史可能没考虑这么多，但实际上这是有说法的。
按规矩，包衣出身想参加正经的八旗选秀，得先‘抬旗’或者‘挂靠’到某个八旗佐领名下。
挂靠满洲旗最难，一般得从小就被某个满洲世家认养或者记名，长期经营关系才能办成。
方淳意这么小就能以满洲旗身份参选，说明她家里很早就开始谋划送她进宫，是下过功夫的。
挂靠汉军旗相对容易些。
夏冬春家可能是临时起意，花钱找关系，把她的户籍挂到某个汉军旗佐领那里，就获得了参选资格。
[这辈子有甄嬛干预，提前两年做准备，只挂个汉军旗，夏家自己运营就够了]
anyway，夏家要不是有野心往上爬，也不会花这个钱费劲。
原剧中她爹叮嘱她‘听皇后娘娘的话’，摆明了是向皇后投诚，这挂靠一事应是没少给景仁宫送好处。
另，为什么非要挤进八旗选秀（大选）。
因为包衣女子参加‘小选’入宫，基本就是做官女子。
而八旗秀女出身好听，起步高，以后晋升空间也大。
[所以乌雅大酒瓶子能从宫女一路爬到四妃当真是心机叵测，就是看不懂为什么历史中的德妃到死不承认胤禛该做皇帝，可能点满了宫斗没点时政头脑吧。]）
剧情里的夏冬春，骄横蠢钝之下尚有最基本的审时度势，不过是运气不佳，撞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年世兰，才落得那般下场。
这后宫之中，哪来真正的天真？
不过是各凭本事，各争前程罢了。
甄嬛倚在窗边软榻上，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宴乐喧嚣，继续拿起书卷翻了起来。
皇帝新送来、自带批阅的《资治通鉴》她可得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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