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怎么越是肚子里没几两墨、家世没几斤重的，越是蹦跶得欢？
反倒是甄嬛、沈眉庄这种家世背景够硬、恩宠也不缺的，行事却稳当得如同盛满了水的桶，滴水不漏？
年世兰越想越觉得奇怪，可她的认知和过往的经验，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反常’。
沈眉庄是聪明的，甄嬛更是。
那莫非是她们太聪明，看出了什么自己没看出的？
还是……根本就是自己太笨了，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
这个念头让她极不舒服，她绝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聪明。
可心里那股膨胀的好奇与隐隐的不安，却让她忍不住钻起了牛角尖。
她想知道答案，却又拉不下脸去‘请教’任何人，尤其是她看不惯的那些人。
宜修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适时地端起温和宽厚的笑容，说了几句“新人要谨守本分”、“姐妹和睦”的场面话，草草结束了这场各怀心思的晨省。
余莺儿自觉得意的退下，其他人也纷纷行礼告退，
无人多看那新晋的‘红人’一眼，也无人去探究喜怒无常的年世兰为何突然陷入了沉思。
……
正月里的恩宠，分布得极不均匀。
翊坤宫自然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年大将军青海大捷的喜气，化作了胤禛前往翊坤宫的源动力。
年世兰的骄矜得意，几乎要溢出宫墙。
养心殿那边，则是另一番新鲜景致。
那位倚梅园偶得的余官女子，凭着那把清亮婉转、恰能哼唱几段昆曲的嗓子，竟也接连承宠了三日。
虽只是官女子，风头却一时无两，坐着皇帝亲赐的代步小轿，往来宫道，眼角眉梢俱是掩不住的轻狂。
至于其人，仿佛都被遗忘在了年节喧闹的角落。
正月十九的午后，胤禛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翻了郭答应郭静虞的牌子。
侍寝的过程如同她这个人一般，安静得近乎模糊，没有留下任何值得说道的赏赐或涟漪，胤禛也再未传召。
这一日长街，寒风依旧料峭。
沈眉庄刚从翊坤宫送完年节用度的账册出来，捧着暖手炉，带着采月不疾不徐地往咸福宫方向走。
主仆二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忽闻前方传来轱辘声响与宫人低低的呼喝开道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乘两人抬的锦缎小轿正迎面而来。
轿帘半卷，露出里面一张年轻、带着几分轻狂的脸，正是新近得宠、风头正盛的余官女子，余莺儿。
那轿子行到近前，却无停下之意。
抬轿的太监见前方是沈贵人，脚步微顿，似在犹豫。
轿中的余莺儿却恍若未见，直到沈眉庄身后的采月依照规矩福身行礼，
她才像是刚注意到般，微微低下头，目光却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懒洋洋道，
“给沈贵人请安。”
沈眉庄并未侧身避让，目光扫过轿中之人，声音平静的说道，
“余妹妹这礼数，本小主算是领教了。”
余莺儿闻言，非但不慌，反而勾起嘴角，抬手理了理鬓边一支新得的步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天寒地冻的，路上又滑，皇上心疼我，特意赏了这乘辇轿代步，怕摔着。
还请贵人姐姐恕罪，妹妹实在不便下轿给姐姐行礼了。”
沈眉庄面上依旧淡然，不见怒色，只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余莺儿的腿脚上，
“原来如此。
只是我竟不知，余妹妹腿脚有疾。
但有这等疾病，可如何伺候皇上呢？”
“你！”
余莺儿脸上得意的笑容一僵，声音陡然拔高，
“沈贵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平白无故诅咒我吗？！”
“妹妹言重了。”
沈眉庄依旧不紧不慢，
“既然妹妹腿脚无碍，那就该守着宫规，下轿来，向本小主行全礼问安。
这是规矩，也是体统。”
“我可是要去养心殿伺候皇上！误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余莺儿色厉内荏，试图用皇上压人。
沈眉庄却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抬轿的太监，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仪，
“落轿。”
“我看谁敢！”，余莺儿尖声道，试图震慑轿夫。
沈眉庄嘴角勾起，掠过一丝冷笑，
“余官女子恃宠而骄，不敬上位宫嫔，最多不过是一顿申饬、罚抄宫规、或是禁足几日罢了。
可你们不过是抬轿的奴才，本小主虽不欲为难你们，
但若此事传到皇上、皇后耳中，御前失仪、藐视宫规，该当如何处置，可就不好说了。”
轿夫对视一眼，额角已渗出冷汗。
几人不敢再犹豫，齐声道了声“得罪”，竟不顾余莺儿的怒喝，稳稳将轿子放在了地上。
轿子落了地，余莺儿却仍坐在里面，梗着脖子，脸色气得发白，
“沈眉庄！
你不过是个贵人，怎敢如此放肆，拦着我去见皇上！
耽误了圣驾，你有几个脑袋？！”
“是啊，我沈眉庄不过是个贵人。
可巧，皇上信任，予我协理六宫之权。
你余氏不过是官女子，本小主还管得起。”
听到沈眉庄拿位份压人，余莺儿口不择言的回怼道，
“你！你觉得你比皇上还大吗？”
“本小主不欲与你做口舌之争。”
沈眉庄盯着余莺儿，视线不曾移开半分，声音清晰而冷静的说道，
“现下，我给你三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下轿，依足规矩向我行全礼请安。
而后，你去你的养心殿，我回我的咸福宫，今日之事，我只当你年轻不懂事，稍作惩戒即可。
第二，我让采月即刻去翊坤宫，请华妃娘娘身边的颂芝姑姑过来，由她来跟你分说分说，何为宫规，何为尊卑。
第三，我们一同去养心殿，请皇上圣裁。
由皇上定夺，是你言行无状，还是我沈眉庄跋扈欺人。”
沈眉庄故意略过了最可能和稀泥的景仁宫皇后。
但她也不怕这话传出去。
毕竟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是常事，这等妃嫔间的小小龃龉，怎好去劳烦中宫？
而余莺儿听到‘养心殿’三个字，彻底慌了神，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点小事，你就要闹到皇上跟前去？！你不怕惊扰圣驾，惹皇上厌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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