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沈眉庄闻言，轻笑了出声。
“余官女子都不怕因失仪而惊扰圣驾，我又怕什么？”
余莺儿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沈眉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输了。
沈眉庄给出的三条路，哪一条她都讨不了好。
等颂芝来？
华妃的跋扈她早有领教，让颂芝来自己岂能有好果子吃！
去养心殿？
余莺儿更不敢赌皇上是否会因为宠爱她而免了这份规矩。
唯有服软，或许还能少受些责罚，
“好……好！”
余莺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终于慢吞吞地从轿子里挪出来，站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对着沈眉庄草草福了福身，动作僵硬，带着不甘，
“我给贵人姐姐行礼了！
姐姐可满意了？”
余莺儿抬头盯着沈眉庄，只是她脸上竟没有想象中的得意。
“余官女子，宫中礼数不是本小主能满意或是不满意的。
只是不敬高位妃嫔、礼数失当，不能轻轻放过。
念在你初犯，回去将《宫规》抄写一遍，静静心吧。”
“沈眉庄！你不要欺人太甚！”
沈眉庄恍若未闻，只继续吩咐道，
“一遍宫规，费不了多少时辰。
就算你今日要去养心殿侍奉，回去时用心些，半个时辰也足够了。
此事，我自会禀明景仁宫。
明日请安时，记得将抄好的宫规呈给皇后娘娘过目。”
说完，她不再看余莺儿青白交加的脸色，只扫了一眼那乘孤零零的小轿和垂手侍立、噤若寒蝉的轿夫，说道，
“好了，余官女子，我要回宫了。
烦请你，和你的轿子，让一让路。”
轿夫早已退到一旁，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余莺儿孤零零站在长街中央，寒风卷着积雪扑打在她单薄的衣衫上。
四顾之下，只有沈眉庄主仆平静的目光，以及远处探头探脑、却不敢上前的几个低等宫人。
再僵持下去，不过是徒惹笑话。
她死死咬着下唇，终究还是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了道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请。”
沈眉庄不再多言，带着采月，步履平稳地从她身边走过，衣裙窸窣，未曾停留半分。
只余下余莺儿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眼中怨毒之色，浓得化不开。
……
养心殿。
余莺儿自然不肯白白咽下长街受辱那口气。
她瞅准皇帝批完一本奏折、揉着眉心稍歇的间隙，便娇嗔的对胤禛抱怨道，
“皇上，嫔妾的鞋袜沾了雪水，湿漉漉的，怪难受的。
容嫔妾唤宫女回去取双干净的来换可好？”
胤禛果然问道，
“雪水？朕不是赐了你辇轿代步么，怎会湿了鞋袜？”
余莺儿心中暗喜，面上却更显楚楚可怜。
她迅速掐去自己倨傲不礼的前因，只留下沈眉庄责令的后半截，声音带了哽咽的说道，
“是沈贵人。
她……她拦着轿子，不许嫔妾过去，还训斥了嫔妾。
嫔妾心中惶恐，下轿时便不慎……”
说着的同时，她也在偷眼觑着皇帝神色，恰到好处地落下两滴泪，
“沈贵人她……她欺负嫔妾。””
余莺儿掐头去尾的只一句，委屈道，“沈贵人欺负了嫔妾。”
未曾想，胤禛听完后便脱口问道，
“你是怎么冲撞她了？”
余莺儿呼吸一窒，满腔的委屈和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堵在喉咙口。
若非残存的理智死死拽着她，提醒自己身在御前，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恼与难以置信，维持着那副委屈至极的神态，声音更添了几分凄切，继续哭诉道，
“嫔妾哪敢冲撞贵人姐姐？
是她说嫔妾身份低微，不配坐轿，硬逼着嫔妾下轿行礼，还罚嫔妾回去抄写宫规……
皇上，嫔妾心里好怕……”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反应，试图将矛盾引向嫉妒与排挤。
胤禛听罢，脸上并无太多波澜，甚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道，
“沈贵人让你抄宫规，是为你好。
宫规森严，礼不可废。她既协理宫务，教导低位嫔妃也是分内之事。
不过一遍而已，你早些回去，静心抄了便是。”
胤禛的话语里，全然是就事论事，甚至隐隐有肯定沈眉庄行事规矩之意。
余莺儿彻底哑了火。
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在皇帝这轻描淡写的态度面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憋闷。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辩，只得乖顺地垂下头，低低应了声，
“是……嫔妾知道了。”
之后她便格外安静。
直到胤禛处理完一批紧要奏章，略感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忽然开口道，
“唱支曲子来听听。”
余莺儿连忙打起精神，清了清嗓子，将那首最拿手的《游园惊梦》选段，拿出十二分的心力，婉转唱来。
或许是因着方才的挫折，她唱得格外投入，那清亮的嗓音里，竟也难得地揉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情致，反倒更添韵味。
一曲终了，胤禛睁开眼，面色似乎和缓了些。
他看着眼前低眉顺目、不再聒噪的余莺儿，倒是顺眼了几分。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便说道，
“好了，不必再做那般委屈情状。你既擅歌，朕便赐你封号‘妙音娘子’。
即日起，晋为答应。”
峰回路转！
余莺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的郁愤一扫而空，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连忙跪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嫔妾叩谢皇上隆恩！”
翌日，景仁宫。
余莺儿今日特意穿着一身新制的桃红色绣折枝花旗袍，发间簪着皇帝新赏的鎏金蝴蝶簪，眉眼间是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落座时，眼风刻意扫过下首的沈眉庄，下巴微扬，那眼神里的炫耀与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任你沈眉庄如何拿着协理宫务的架子刁难我，皇上宠爱的，终究是我余莺儿！
昨儿个我还是个无品无级的官女子，今儿已是有了四字封号的答应，看你还如何拿身份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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