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胤禛心中微软,又补了一句,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朕明日还来看你。
你且放宽心。”
“嗯。”
甄嬛再次点头,唇角绽开一抹极淡、却无比柔软的弧度,目送着他转身,明黄色的身影缓缓消失在殿门之外。
……
养心殿。
回到养心殿的胤禛,心绪仍因承乾宫一行而起伏不定。
他传了膳,却有些食不知味,略用了几口,便搁下了银箸。
“苏培盛。”
“奴才在。”
“去永寿宫,传兰常在来。”
“嗻。”
安陵容来得很快,穿戴得素净雅致,进殿行礼后,垂首静立一旁。
“用过了?”,胤禛抬眼问她。
安陵容声音轻柔的回答道,
“回皇上,嫔妾用过了。”
“嗯。”
胤禛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指了指一旁设好的绣墩,
“那便先唱支曲子吧。
随意些,解解闷即可。”
安陵容依言坐下,略一沉吟,启唇清唱。
是一支江南小调,婉转低回,如月下溪流,潺潺沁入心脾。
胤禛闭目听着,紧绷的心神似乎也随着那歌声松缓了几分。
待一曲终了,宫人已将膳桌撤下,奉上清茶漱口。
胤禛净了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安陵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探询,
“坐近些。”
安陵容依言挪近。
胤禛放下茶盏,语气是少有的直截了当,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些日子,六宫里,都有谁给你姐姐气受了?
朕要听实话。”
安陵容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如此单刀直入,蓦地抬眼,撞上胤禛深邃的目光,
一时竟有些无措,嘴唇微张,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嫔妾……皇上……”
她语无伦次,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片刻,她忽地低头,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些窘迫,嗔怪道,
“皇上这般问,倒叫嫔妾在御前,真成了个专爱搬弄口舌、说小话的人了。”
“朕让你说,你但说无妨。”
胤禛语气不变,
“这满宫里,除了你姐姐,大约也只有你,嘴里从不说谎,也不会说谎。”
这话听着是褒奖,却也点明在胤禛眼中,安陵容心思浅,藏不住事。
安陵容听出了这份弦外之音,分外满意。
只是面上,她似乎被这褒奖说得越发羞窘,连耳根都染上薄红,声音细如蚊蚋的说道,
“皇上这到底是夸嫔妾,还是笑话嫔妾心思浅薄、嘴又笨呢……”
“哈哈哈。”
胤禛被她的反应逗得展颜一笑。
但他的笑意很快收敛,正色道,
“莫要打岔。朕既要听,便要听个全貌,你且一一道来。”
“是。”
安陵容也敛了神色,端正了坐姿。
安陵容清楚,这时回话她不需要刻意添油加醋,只需将所见所闻,清晰、准确地道出,便已足够。
于是,从正月里余莺儿得宠后,在御花园偶遇甄嬛时那含沙射影的炫耀,
到丽嫔费云烟几次在请安散后,故意与旁人高声议论‘承乾宫风水克人’;
再到启祥宫那位刚被放出来、似乎憋了一肚子邪火的瓜尔佳常在,如何在长街偶遇时,对着承乾宫方向指桑骂槐……
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言语,她都记得清楚,叙述得条理分明。
自然,她也没忘记提几句华妃。
年世兰依旧是那副骄矜模样,看不惯谁便刺谁几句,对承乾宫也未曾例外,不过是一视同仁的尖刻罢了。
若独独漏了她,反倒显得不真。
“但是皇上。”
安陵容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倔强与维护,
“嫔妾都替姐姐一一驳回去了。
言辞或许激烈了些,还望皇上不要怪罪嫔妾行事无状。
只是……她们说得实在过分,嫔妾听着都替姐姐揪心,实在等不到皇后娘娘训诫,或是她们自己晓得收敛了。”
胤禛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听到她说‘都驳回去了’,眼中倒是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待她说完,他缓缓开口,夸赞道,
“你,做得不错。”
安陵容似乎没料到会得此评价,微微一愣,随即坦然接受了这份赞赏,甚至少见地在御前流露出几分与平日柔顺不同的强硬,
“嫔妾自认是知恩图报之人。
姐姐待我如亲妹,我自然要护着她。
有时……嫔妾常想,若能与姐姐真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该有多好。”
说到最后,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遗憾与哀伤。
这哀伤并非此刻才有,方才唱曲时,胤禛便隐隐听出她歌声里蕴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愁绪,只是当时未曾在意。
此刻见她神情,不由问道,
“朕听着,你今日似乎心绪不佳?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安陵容闻言,脸上倏地掠过一丝慌乱,急忙起身跪下,请罪道,
“嫔妾失仪,竟将烦忧带入御前,扰了皇上清听,请皇上恕罪。”
“起来,坐下说话。”
胤禛摆摆手,语气和缓了些,
“可是与你姐姐有关?”
他下意识先想到甄嬛。
“不,不是姐姐。”
安陵容连忙摇头,重新坐下,脸上却浮现出难以启齿的羞愧,
“是……是嫔妾的家事。”
不是宛宛的事,胤禛心下略松。
但看着安陵容那强忍忧愁的模样,又想到她方才维护甄嬛的真心,以及对那副歌喉的怜惜,便道,
“既是你家中之事,但说无妨。
朕或可替你斟酌一二。”
安陵容踌躇片刻,才低声说道,
“是家父的身子也不大好了。”
“也?”
胤禛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
“皇上不知,嫔妾的母亲患有眼疾,多年视物模糊。”
安陵容声音更低,带着哽咽,
“殿选过后,听了姐姐的建议,将母亲接来了京城,如今住在枣林儿胡同的一处小院里。
嫔妾……嫔妾使了些体己银子,托太医院的医士为母亲诊治眼睛。
想着京中名医汇聚,或许有望。”
她顿了顿,语气满是无奈与担忧,
“家中一位最是稳妥得力的姨娘,为了照料母亲一同上京。
家中便只剩父亲主事。
谁知……母亲离了不过数月,父亲竟也一病不起。
嫔妾家中并无兄弟,嫔妾是长女,也是母亲唯一的孩子。
家中骤然失了主心骨,又无人主持中馈,乱作一团。
消息辗转传到京中,还是姨娘托了甄府帮忙,嫔妾才知家中已生此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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