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胤禛手臂的力道微松，缓缓从这令人眷恋的温暖中抽离。
他看向甄嬛，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依赖，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然而，未等他开口，甄嬛却已抬起脸，颊边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
眼眸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与羞涩，仿佛方才那个给予他无声支撑的女子只是错觉。
“四郎这是……”
她声音压低，带着女儿家的俏皮，
“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念宛宛了？
还是觉得臣妾箫声尚可入耳，听得痴了？”
方才殿中的沉重，好似不曾存在过，轻飘飘地扭转为情人间的亲密与小小的撒娇邀宠。
胤禛一怔，随即被她这模样逗得摇头失笑。
零星升起的不自在，自然也烟消云散。
“你呀……”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甄嬛偏头，作势认真想了想，而后说道，
“四郎若是想领略……”
她拖长了语调，眼波斜睨着他，
“可得有耐心，慢慢看才行。”
这一眼中的万种风情，让胤禛难忘。
只是甄嬛却突然带着些许软求之意的对胤禛说道，
“臣妾今日胃口不佳，还未用晚膳呢。四郎可愿心疼臣妾，陪臣妾再用些？”
胤禛一愣，但心中也多了些被依赖被疼惜的满足。
宛宛到底为何胃口不佳，是忧思他呢……
于是他当即道，
“巧了，朕也未用。
苏培盛，传膳。”
“是。”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守在门边的苏培盛立刻应声，悄无声息地退下安排。
甄嬛眉眼弯弯，笑得更加灿烂了些，又屈膝一礼，
“臣妾多谢四郎~”
胤禛扶起她，自然听出她话中之意。
她是以为他在景仁宫已陪皇后用过膳，如今是特意迁就陪她。
“与宛宛一同用膳，是舒心之事，再多几顿都无妨。”
胤禛私心的觉得，宛宛能这样想很好，他不想再解释些什么。
膳桌很快摆开，皆是清淡精致的菜色，符合甄嬛的喜好，也照顾了胤禛可能并不旺盛的食欲。
今日承乾宫中的汤让胤禛觉得很好，不似以往那般鲜味浓重，清淡可口喝，但进腹中只觉得连肺腑都是暖暖的。
宛宛为他费心了。
膳后，宫人撤去残席，奉上清茶。
胤禛并无去意，甄嬛自然也不提。
两人移步至窗边的榻上，甄嬛命人将灯烛移近些。
胤禛随手从旁边多宝格上取了一卷《宋词别裁》翻阅，甄嬛则靠在他身侧，看着他赐下的《资治通鉴》。
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映着两人安静的侧影。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绵长而静谧。
白日里的剑拔弩张、心思算计、帝王威严，仿佛都被隔绝在这承乾宫温暖的光晕之外。
胤禛看着书页，目光却有些游离，最终落在甄嬛的身影上。
那副她身上特有的安宁从容，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最后一丝焦躁。
夜渐深，胤禛合上书卷，揉了揉眉心。
“四郎累了？”
甄嬛轻声问，也放下手中书卷。
“嗯。”
胤禛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倦意，
“歇了吧。”
更衣后两人和衣并肩躺下，胤禛自然地伸出手臂，甄嬛便依偎过去，将头靠在他肩窝。
彼此间呼吸可闻，却没有更多言语，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然而这份单纯的陪伴与贴近，却比任何激烈的欢爱都更能安抚胤禛此刻的心。
他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眠，脑中难免掠过太后的独断、偏爱，前朝纷杂的奏报，翊坤宫的哭声，景仁宫的病容……
但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使胤禛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在这片宁静中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不过片刻，他的呼吸便变得绵长沉稳，竟比往日更快地沉入了梦乡。
听着身旁人已然熟睡的呼吸声，甄嬛这才睁开眼，审视着熟睡中的胤禛。
静静看了片刻，这才躺了下来，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合上眼休息。
这夜雷雨依旧，景仁宫与承乾宫各有人彻夜未眠。
……
翌日。
习惯性的，天色将明时，胤禛便醒了。
身侧之人呼吸清浅均匀，依旧沉睡着。
他静静躺了片刻，没有惊动她，只借着帐外透进的朦胧微光，凝视着她恬静的侧颜。
昨夜难得的好眠，此刻神思清明，昨日那些烦郁似乎也暂退了几分。
只是晨起该面对的，依旧一件不少。
他极轻缓地起身，撩开帐幔。
外间守夜的宫人早已被苏培盛低声唤起，此刻正屏息静气地捧着朝服、冠冕、盥洗之物候在屏风之外。
一切井然有序，悄无声息。
胤禛正起身穿戴，却见甄嬛也被细微动静扰醒，拥着锦被坐起身，眼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
“吵着你了？”
胤禛走回榻边，温声道，
“时辰还早，再歇会儿。”
甄嬛摇摇头，嗓音微哑，
“四郎要上朝了？”
她说着便要下榻，“臣妾服侍您……”
“不必。”
胤禛轻轻按住她肩头，
“你且安睡。朕晚上再来。”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
“昨日听皇后提了一句，说是方氏病已大好了？”
他目光落在甄嬛脸上，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却平淡如常。
甄嬛闻言并无异色，只微微颔首，语调是一贯的温和恭谨，
“回皇上的话，方常在年轻，底子好，调养这些时日，确实是痊愈了。
前儿已让太医院的温太医与章院判一同复诊过，脉案明晰，昨日一早便着人誊抄一份，送去景仁宫备案了。”
胤禛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方氏他其实并未多放在心上，只是人既住在承乾宫，又因疯病被禁足数月、六宫议论纷纷，如今病愈，总需有个说法。
如今皇后病了，倒是无人能处理了。
“皇上可是要见见她？”
甄嬛见他沉吟，适时轻声问道，
“昨日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臣妾想着娘娘需静养，此等小事便不敢再去叨扰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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