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年世兰是用帕子掩住了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讥诮的嗤笑。
这个蠢货。
方才还咬死不认，口口声声被人构陷，皇上一问，倒把如何接收毒药、如何传递交代得一清二楚。
这岂非坐实了自己就是经手之人？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若非御前不得失仪，她定要好好嘲弄一番。
胤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余莺儿指控的不是他心爱的妃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甚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头发毛.
他继续问道，
“既如此，你又是如何下手的？
这等隐秘阴毒的法子，又是谁教你的？”
这些‘供词’，余莺儿早已在心中反复演练、更是与人核对过无数遍，
此刻见皇帝信了，她更是如同抓住了浮木，答得又急又顺，生怕慢了就显得心虚，
“是兰贵人！是兰贵人亲自来教嫔妾的！
她还特意安排，每次颖贵人炖补汤的时候，就由她们早就收买好的一个小太监，设法混进小厨房，
别的什么都不用动，只需将汤罐上那个普通的盖子，替换成用药汁长时间浸泡过的特制盖子！
兰贵人说，这样煲汤时，盖子上的药性便会随着蒸汽，一丝丝渗入汤中，无声无息，任是银针也试不出来！
等到药性发作，人病倒的时候，那盖子早被洗净或用旧丢弃了，根本查无对证！天衣无缝！”
余莺儿说着，又砰砰磕头，声音凄厉，
“皇上明鉴！
嫔妾……嫔妾只是迫于她们的淫威，不得不从啊！
她们位高权重，心狠手辣，嫔妾人微言轻，若不听命，只怕立刻就要被她们害了性命！
嫔妾是无辜的，是被逼的啊，皇上！”
原来竟是这般精巧又歹毒的手法。
胤禛心中寒意更甚，这等闻所未闻的阴私伎俩，绝非寻常宫闱争斗所能及。
他面上不显，只问出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既指认昭柔妃与兰贵人是主使，可有凭证？”
余莺儿被问得一噎。
她哪里还有什么凭证？
方才那些言辞，大多都是虚无缥缈的构陷之词。
她只知道自己身边伺候的宫女与延禧宫的一位记恨着安陵容的太监相熟，
同时又正好有人找到了她，说娘娘有意招揽她，只需要一份投名状，
谁不想要个靠山啊！
谁知……这才刚实施几天，就这样，被人赃并获的抓了去。
她也要吓死了啊！
于是，她只能继续哭喊，将所有的恐惧与怨恨都倾泻出来，试图以情绪打动帝王，
“皇上！嫔妾所言句句属实啊！
她们就是看准了嫔妾出身低微，无依无靠，才选定嫔妾来做这替死鬼！
她们说，若嫔妾不乖乖听话，不只要嫔妾的命，还要派人去害了嫔妾宫外的家人！
皇上，嫔妾实在是走投无路，不敢不从啊！
求皇上体恤嫔妾一片孝心，莫要再被那两个蛇蝎心肠的人蒙蔽了圣听！
她们根本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啊！！”
“堵上她的嘴。”
胤禛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这余氏的指控，没有丝毫实据，一切还是要从零调查。
“启禀皇上。”
一直静坐一旁的甄嬛忽然起身，对着胤禛盈盈一福，说道，
“臣妾斗胆，恳请皇上暂且容这余答应再多说两句。
臣妾有几句话想问她。”
胤禛目光转向她，颔首同意道，
“你既有疑问，问她便是。”
“臣妾谢皇上恩典。”
甄嬛再施一礼，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呜咽的余莺儿。
她脸上并无怒色，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沉静温婉的模样，
“余答应，按你方才所言，
毒药是本宫设法弄来给你的，传递路径是本宫安排的，下毒的手法时机是兰贵人亲自教你的，
连延禧宫里接应替换盖子的小太监，也是本宫与兰贵人早早收买好的。
这从头至尾，桩桩件件，既然都是本宫与兰贵人亲力亲为，计划周详，天衣无缝。
那要你这个背主的东西，又有何用呢？”
余莺儿被问得猝不及防，猛地一噎，张着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反驳，下意识的梗着脖子尖声道，
“你这就是故意找我当替死鬼！
事成了拿我顶罪，事败了也拿我顶罪！
而且，延禧宫的小太监是我自己的路子！你们就是看好了这点才利用我的！”
“哦？”
甄嬛挑眉，
“你的意思是，本宫身为昭柔妃，与有孕的颖贵人情同姐妹，
若真想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竟需要托你的关系，才能搭上这延禧宫的门户？”
说罢，甄嬛不再看余莺儿骤然惨白的脸，重新转向胤禛，端端正正地又是一福，
“回皇上，臣妾问完了。
此等疯妇胡言，确实无需再污圣听。”
胤禛看着甄嬛冷静自持、有理有据的模样，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同时眼神示意苏培盛快吩咐下人动手。
“不——！
皇上！等等！！”
余莺儿眼见最后一丝辩解的机会就要被彻底剥夺，而那个曾暗示会保她的娘娘自始至终只是冷漠地坐在一旁，袖手旁观。
极致的恐惧与被抛弃的怨恨如同毒火，瞬间充斥着脑海。
余莺儿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不是昭柔妃！是年贵妃！！是年贵妃指使我做的！
她说只要我听话，配合她的计划，让夏氏和她肚子里的孽种一尸两命，拿去给她做投名状，她以后就在后宫做我的靠山！”
“放肆！”
年世兰闻言当即便对余莺儿厉声喝斥道。
随后赶忙起身，面向御座，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皇上！”
年世兰的声音急转，与方才的骄横截然不同。
“她们一个个的，都把臣妾当成什么人了？
臣妾是不喜她们，看不惯她们那副矫揉造作的姿态，可臣妾再怎么着，也万万不会去伤害您的骨血啊！”
话说到此，她脑中念头飞转。
她忽然意识到，比起甄嬛、安陵容那两人，自己似乎确实更像那个有动机、有实力去害夏冬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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