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她明明都已经把他忘记了，他还要来招惹她！
三年了。
她躲了三年，藏了三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可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面前，像一把刀劈开了她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糊上的旧伤口。
难道就为了这个柔然圣女的身份？
就为了自己这一身百毒不侵的血？
阿姐说得没错——男人，狗都不如。
用得着你的时候甜言蜜语哄着，用完了转头就搂着别人笑。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哦不，这回连哄都懒得哄了，直接冲着圣女的身份和这一身血来的。
呵，男人。
桃娘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正要把翻涌的酸涩压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了。
“娘亲——”
两道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
欢欢跑在前面，霜霜跟在后面，一个像雀儿似的扑腾，一个像小大人似的沉稳。
两人身后，是一脸焦急的月奴。
“主子，”
月奴压低声音，一边将门掩好，一边匆匆道，“外面巡逻的人刚换过岗，我趁空档把两位小主子带过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往屋内扫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方才有人来过？我、我看到一个男人从这边出去——”
桃娘没说话，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朝两个女儿招手。
大家都说她这三个女儿生得一模一样，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三个女儿的胎记位置不同，性子更是天差地别。
霜霜性格冷傲，简直就是谢临渊的缩小版。
不仅遗传了他的脾性，连学武也是天赋异禀——
什么招式看一遍就能领会要诀，连月奴都感慨这孩子的根骨百年难遇。
假以时日，恐怕整个大齐都找不出几个能接她三招的人。
欢欢则活泼好动，心思最灵巧，也最容易闯祸。
每次头疼的事十件有八件是她惹出来的，那性子倒有点像当年的萧太后——
胆大、爱闹、谁也按不住。
但她真正的本事不在武，而在脑子——
一岁就能把大人的对话听一遍记在心里，两岁已经学会察言观色，谁在说谎、谁有心事，她瞄一眼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月奴曾和她开玩笑说：这孩子若是生在宫廷，绝对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
至于圆圆……纯纯的小吃货一个，笨笨的，和自己最像，总被两个姐姐糊弄得团团转。
现在谢临渊来了，这两个孩子就更不能留在这里了。
想到这，桃娘用力擦干眼角的泪，稳住声音道：“你们两个先去里面吃花生，娘亲有事和月姨娘说。”
一听到“好吃的”，欢欢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一把抓住霜霜的手，转身就往里间跑。
到底还是小孩天性，一听有好吃的，什么小心思全抛到脑后了。
霜霜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桃娘一眼。
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不像欢欢那样什么都写在脸上——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抿了抿嘴，没说话，就被欢欢拖进了帘子后面。
桃娘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又觉得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小孩子哪会想那么多。
月奴看出桃娘有心事，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怎么了，主子？”
桃娘深吸一口气，把刚才谢临渊来过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月奴越听脸色越沉，胸口气得直起伏。
这个坏蛋，当年把主子伤成那样，现在居然还想强娶！
这些年主子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有多辛苦，她全看在眼里。
当年怀着三胞胎，主子肚子比别人大两圈，遭了多少罪。
生孩子那天桃娘差点大出血，要不是她手里正好有回神丹，主子现在恐怕早就已经……
想到这儿，她腾地站起来：“我这就去把圆圆抢回来！”
“月姐姐。”
桃娘赶紧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能冲动。你要是去了，霜霜和欢欢就藏不住了……”
说到这两个名字，她喉咙像被人掐了一下。
圆圆已经被他抢住了，要是连霜霜和欢欢也暴露，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月奴咬着唇，眼圈红了一片。
她知道桃娘的顾虑——
谢临渊不是一般人，自己那点武功根本不是对手。
硬来的话，只会两败俱伤。
“那怎么办？”
桃娘压低声音：“我之前找女王陛下在宫外置了一处别院。我想让你先带着霜霜和欢欢躲到那边去。”
听到这话，月奴急了。
“可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
桃娘握住她的手，语气尽量放轻松，“这里有侍卫，他们不敢乱来。再说了，女王陛下给了我圣女的武功秘籍，这两天试着练了练，感觉身体比以前灵巧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月奴看着她嘴角那个勉强的笑，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
那个男人连女王陛下都不放在眼里，还怕几个侍卫？
可一抬眼，对上桃娘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她太熟悉的固执，就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谁也别想拦我”的劲儿。
月奴跟了她这么多年，太懂了。
她知道两个孩子是桃娘的心头肉。
只要能护住她们，桃娘什么都豁得出去，包括她自己。
想到这，月奴低下头，把涌上来的热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连夜出宫。”
“我帮你。”
两人低声说着话，声音渐渐消失在帘子那边。
里间，柳清欢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探头张望了一下，确认人走了，回头压低声音道。
“霜霜，你听见了吗？坏爹爹也来柔然了！”
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吓人，压低声音里压不住兴奋，“太好了，咱们终于可以把圆圆救出来了！”
柳清霜把剥好的花生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抬起眼看她。
那眼神凉凉的，像冬天的井水。
“这一次，”
她慢慢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砸，“你要听我的。不能再搞砸了。”
柳清欢撇了撇嘴。
她想反驳，想说上次明明是意外，想说要不是你动作慢了……
可是对上柳清霜那双眼睛，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太像坏爹爹了。
“好吧。”
她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声。
柳清霜收回目光，又低头剥下一颗花生。
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很短，很淡，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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