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你戴面具的样子，比他差远了。”
怀文安明显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桃娘整个人往后一仰——
她假装脚下的木板断了，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高台下面栽去。
她没有喊，没有尖叫，甚至没有闭眼。
怀文安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猛地扑出去，一手撑住断裂的木板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桃娘的手腕。
下坠的冲力把他也带得往前滑了半尺，木板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咬着牙，胳膊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她拽住了。
桃娘吊在半空中，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忽然一把扯住男人的面具。
怀文安还没反应过来，皮肤一凉。
面具被彻底摘了下来。
桃娘愣住了。
文安哥哥。
怎么可能？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无数画面碎片般涌上来：十里村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河，夏天的蝉鸣，少年蹲在河边给她捞鱼，回头冲她笑，“桃桃，你看！”；
那年她摔破了膝盖，他背着她跑了两里路，气喘吁吁地说“你别哭，哥哥在呢”；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可眼前这个人屠了整座王庭、一刀一个连眼睛都不眨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身体就已经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怀文安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那个怀抱冷得像铁。
不是她记忆里那个少年的温度。
记忆里的文安哥哥，身上总带着晒过太阳的皂角味，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连骨头都是暖的。
这个怀抱硬邦邦的，胸口的甲片硌得她生疼，那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作呕。
桃娘下意识地一掌推出去——
那一瞬间，她感觉丹田里积蓄了三年恐惧和恨意，全都涌上了掌心。
掌风结结实实地拍在怀文安胸口。
“噗——”
怀文安松开手，后退两步，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甲片上。
他抬起手背，不紧不慢地擦了擦……
“三年不见，我们小桃桃都学会武功了。”
“你不要叫我桃桃。”
桃娘的声音在发抖，她没想到自己当做亲哥哥的人竟然真的是这样一个人面兽心的人！！
“怎么呢？”
怀文安歪了歪头，“我可是你的文安哥哥啊。”
桃娘浑身一震。
听到这话，她竟然觉得恶心！！
记忆里的文安哥哥，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笑起来像三月的风。
而眼前这个人，浑身武功深不可测，没有十年八年的苦功绝不可能练成——
他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装的。
他竟然藏得这么深？？
想到这，她慢慢抬起头。
“所以你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谢临渊去的？”
怀文安没有否认，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他低下头，把指尖的血擦在衣襟上，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也不能这么说，桃桃。只要你愿意帮我，谢临渊一死，我就让你做大齐的皇后——做最尊贵的女人。”
桃娘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呸，你想得美。”
听到这话，怀文安的脸猛地沉了下来。
男人上一刻还笑着，下一刻那只手就掐住了她的喉咙——
那动作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五指猛地收紧，像铁箍一样死死扣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往前一拽。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咆哮，“把你当奴婢使唤，让你出生入死，你却还心心念念——桃桃，你知不知道，就是四年前，在后山，他中了毒，才让你搅进这场纷争的？”
桃娘瞳孔猛地一缩。
四年前。
十里村的后山。
谢临渊中了毒，夺走了她的清白。
就是从那天起，她的人生被彻底卷进了这场漩涡。
她一直以为是巧合，以为是天意。
没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
“所以……四年前，谢临渊之所以出现在十里村的后山……都是你的杰作？”
怀文安笑了。
那个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的傻桃桃，”
他低下头，几乎是贴着耳朵说，“还算聪明。”
桃娘浑身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她拼命挣扎，双手去掰他的手指，膝盖去顶他的小腹——
可他的手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
“放……”
桃娘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他手里的时候——
“嗖——”
一支箭划破夜空，精准地钉进了怀文安的右肩。
箭镞穿透甲片，没入皮肉，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怀文安闷哼一声，手猛地松开，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桃娘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她捂着脖子抬起头——
沙丘上，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朝这边冲过来。
是老狼王。
大军还在后方整队推进，他等不及了，只点了三千精锐骑兵，星夜兼程先一步赶回。
此刻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甲胄碎了半边，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
可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沾满血的长刀，一步一步，走得又急又稳。
他的身后，三千骑兵正如潮水般从沙丘上漫下来，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怀文安捂着肩膀上的箭伤，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不算太蠢。”
老狼王没有废话。
他猛地提刀，朝怀文安劈了下去。
那一刀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恨意，刀风呼啸，连空气都被劈开了。
怀文安侧身躲过，反手抽出腰间短刀，两个人就在废墟间杀在了一起。
刀光交错，火星四溅。
老狼王的身手本不在怀文安之下，可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胸口的旧伤崩开了，血顺着甲片往下淌，每挥一刀都要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怀文安却越战越狠，肩上的箭都不拔，任由它插着，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终于，老狼王一刀劈空，胸口露出一个致命的破绽。
怀文安没有犹豫，短刀直直地捅了进去。
“嗤——”
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狼王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露出的半截刀尖，嘴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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