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文安猛地抽出短刀，血“噗”地喷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老狼王一眼，抬头望向远处——
沙丘后面，火把越来越多，马蹄声像打雷一样轰隆隆地响。
该死！
北漠的大部队到了。
他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撤！”
“别跑！”
几个北漠将领正要追，老狼王用最后一点力气喊道：“别……别追了。”
对方精心策划了这出大戏，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追上去也于事无补。
都怪自己太冲动、太轻敌，中了埋伏，害了北漠，害了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们……
可这些话，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口了。
桃娘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王——大王！你怎么样？”
她拼命托住他下沉的身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意，“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你撑住……”
她拼命按住老狼王胸口的伤口，想止住那汩汩往外涌的血。
可血怎么都按不住，滚烫的液体从她的指缝间不停地往外冒，很快就把她整只手都染得通红。
“别……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越来越抖，眼眶已经红了。
老狼王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了。”
他靠在一截烧焦的木桩上，声音微弱：“我……早该死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沙赤那已经死了……杀破阙……也不是个走正道的孩子……北漠……怕是没指望了。”
这些年，杀破阙顶着北漠的名头在外面作威作福，不光败坏了名声，还给北漠招来了多少祸事！
他也想过把他抓回来，可那逆子不知道从哪里学的阴阳邪术，竟然会缩骨。
如今他就要死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想到这里，他颤抖着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好几下，才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铁戒指，上头镶着一颗狼的眼睛。
绿莹莹的，幽幽地泛着光，像一头孤狼在黑暗中盯着你。
“圣女大人……”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了，却还在努力地看着她，像是在看最后一缕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拉过桃娘的手，把那枚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手指。
“北漠……就交给你了。”
然后他的手一松，垂落在沙土里，再也不动了。
桃娘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个老人最后一刻还在为大家着想——
这时，身后传来铠甲摩擦的声音。
忽赤罕和博尔术，还有几个浑身浴血的北漠将领，齐刷刷跪了下来，单膝点地，低着头。
“参见大王。”
“参见圣女大人。”
桃娘猛地回过头，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干什么？我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在她面前，那几个将领身后，黑黢黢的废墟和火光之间，无数百姓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被人搀着，有的连站都站不稳，可他们全都跪了下来。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开口：“圣女大人……没有圣女，就没有北漠。”
“圣女要是不答应，我们就都死在这儿。”
一个断了胳膊的年轻士兵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您就是我们的神。”
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低沉的、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像一场无声的雷压在废墟上空。
桃娘跪在废墟中间，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
狼的眼睛正幽幽地亮着，像是老狼王还没走，还在看着她。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沙土上。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着烧焦的灰烬和浓重的血腥气，把那些跪着的身影吹得摇摇晃晃，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我同意。”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可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同意帮助北漠。至于这大王的位置……”
忽赤罕上前一步，单膝跪得更低，急声道：“圣女大人，您就不要再推辞了！北漠现在四分五裂，各个部落都在盯着。要是没有一个有威望的人站出来，百姓势必被各部落生吞活剥、死无葬身之地啊！！”
桃娘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她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曾经的她只想把孩子们都好好养大，可这一个多月发生的桩桩件件，全都超出了她所想所看！
那些跪着的百姓，有的浑身是伤，有的连站都站不稳，可他们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那是把命交到你手上的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鼓起勇气，缓缓举起那枚狼眼戒指。
“好。老狼王把它交给我，我就以圣女之名，代掌此戒。”
“各部落听令——即日起，北漠兵权一分为二，交给两个人。”
她抬眼看向跪在最前面的忽赤罕和博尔术。
“忽赤罕，你为左狼将，统领北漠左翼三部，掌征战之事。博尔术，你为右狼将，统领右翼三部，掌防守与巡察。”
两人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桃娘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俩，一文一武，一攻一守，遇大事必须商量着办。谁要是敢独揽大权，这枚戒指的主人随时可以罢免你们。”
“谨遵圣女令！”
桃娘点了点头，
正要继续往下说——
忽然，废墟外炸开一阵嘈杂的叫嚷，骂骂咧咧、推推搡搡，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我们要见大王！”
“老狼王呢？他人呢？”
忽赤罕脸色骤变，快步走到桃娘身边，压低声音：“大王，是其他部落的首领。他们听到消息赶来了……只怕来者不善。”
北漠如今四分五裂，先前老狼王还在，他们尚能收敛几分。
可老狼王一死，这些部落首领便如脱缰的野马，各自心里都打起了算盘——
有的想趁机扩张地盘，有的想逼宫夺权，还有的纯粹是来试探虚实，看看这位新继位的大王究竟有几斤几两。
想到这，博尔术的眸光一沉，挡在桃娘身侧。
下一秒，一群浑身带伤、形容粗犷的汉子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独眼壮汉，满脸横肉，一进废墟便扯着嗓子喊：“老狼王呢？怎么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
桃娘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狼眼戒指，高声将老狼王的遗命和自己的指令转达了一遍。
独眼壮汉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出声：“一个女人？凭什么统领北漠？老狼王老糊涂了吧，我们可不认！”
身后几个首领跟着起哄：“就是！女人能打仗？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北漠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女人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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