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偏殿内。
裴萧端坐在锦凳上，嘴巴肿成了两根紫红发亮的香肠。
他刚想上药，就被温如言制止了。
“别动！上了药消肿了，陛下还看得见什么？”温如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他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右手食指和中指被简单绑了两根竹条固定，断骨处肿得老高，指节发紫，稍微碰一下就疼得浑身发抖。
赵青崖趴在临时搬来的矮榻上，腰椎处垫了个硬枕，把腰拱成一座小桥。
太医说腰椎错位，至少躺一个月。他偏不听，硬让人把自己抬到了偏殿——
不来，这顿揍就白挨了。
沈鹿儿缩在角落里，膝盖上青了一大块，是昨晚钻桌子时撞的。
他看了看其他三人的惨状，觉得自己这点伤实在拿不出手，便悄悄把裤腿往上卷了卷，让那块青紫露得更明显些。
四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带着伤，从清晨一直等到日上三竿。
这期间，偏殿里还陆续来了几位女官——礼部侍郎周明棠、大理寺少卿陈恪、兵部郎中韩钰。
她们名义上是来找桃娘商量粮仓的事宜，实际上，分明是来看热闹的。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桃娘大步流星地踏进偏殿，长发高挽，玄色常服，腰间束带，英气逼人。
她身后，谢临渊一袭红衣，慢悠悠地跟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步伐悠闲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四双眼睛同时锁定了那抹红色。
“陛下——！”
裴萧第一个扑上去，双腿一软跪在桃娘脚边，仰起肿得不成样子的脸：“陛下您看臣被打的！”
他嘴唇肿得太厉害，说话含混不清，口水混着血水往下淌，看上去既滑稽又凄惨。
温如言跪在一旁，举起紫黑的右手，断指在空气中颤抖：“陛下！臣的手指全断了！您要为臣做主啊……”
赵青崖趴在地上，腰椎动不了，用手肘撑着往前爬了两步：“陛下……臣的腰……太医说再偏一寸，臣这辈子就瘫了……”
他每爬一步都疼得倒吸凉气，但这苦肉计必须演足。
沈鹿儿抱着膝盖，小声嗫嚅了一句：“臣的腿也青了……”
四人跪成一排，哭的哭、喊的喊。
桃娘奇怪地皱起眉：“这是怎么了？”
这几人昨夜还又唱又跳，怎么一宿不见，全变成这样了？
难道有刺客？
裴萧嘴唇剧烈颤抖，义愤填膺地指着她身后的男人控诉道：“是他，就是您身边的谢公子把我们打成这样！陛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他的声音抖得不像样，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揍成这样过。
桃娘嘴唇抖了抖。
不是吧……
谢临渊居然还会亲自动手打人？？
她转头看向谢临渊。
男人正倚在殿柱上，双手抱胸，没有否认，淡淡地点头：“是我打的。”
桃娘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谢临渊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裴萧不是觉得他的嘴巴灵活？本王正好帮他把舌头捋一捋。温如言不是说他手指厉害？本王刚好有点不顺眼。赵青崖觉得腰好？可惜，不敌本王一根手指。”
每说一句，裴萧的脸色就白一分，温如言的手就抖一下，赵青崖的腰就缩一寸。
谢临渊微微偏头，看着桃娘：“娘子，你说，他们本来就不行却还打肿脸充胖子，该不该打？”
殿内一静。
三位大臣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周明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饰嘴角的一丝抽搐——
这理由，说出去都叫人瞠目结舌。
桃娘的表情从严肃渐渐变得微妙。
她看看裴萧那张肿嘴，又看看温如言那双断指，再看看赵青崖那条腰，最后回到谢临渊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
心里那个气啊——
就因为他们昨晚在自己面前表演了一下，你就把人打成这样？
人家好歹是朝廷命官，你让我怎么跟朝堂交代？
可转念一想，狗男人不就是这么小心眼。
怪不得昨夜那么卖力！
她都不知道最后做了多少次？
只记得次次入魂……
可恼着恼着，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这人平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没想到醋劲儿上来这么护食，连“本王帮你捋捋舌头”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那三个也确实活该，谁让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地往你跟前凑？
她咬了咬嘴唇，把嘴角那点想翘起来的弧度硬压下去。
“就因为这个你就打人？？”
谢临渊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委屈：“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过五关斩六将，才站到娘子身边。他们倒好，一顿饭的工夫，说了三句我不该听到的话。”
他抬眼，直视桃娘：“我不该吃醋吗？”
桃娘一愣。
她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合适。
三位大臣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明棠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陛下，几位秀男所言有理。不管起因如何，谢公子动手伤人，事实清楚。臣建议，按宫规杖责二十，逐出宫去，以儆效尤。”
陈恪点头：“臣附议。此人来历不明，性情暴戾，留在陛下身边终究是个隐患。”
她看了谢临渊一眼，满眼鄙夷——一个秀男，敢随便动手，这胆子太大了。
兵部郎中韩钰更直接：“陛下，裴将军那边……确实不好交代。为免朝堂动荡，此事必须从严处置。”
她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裴萧不是一个人，他身后站着裴家，站着半个兵部。
陛下您要是偏袒谢临渊，朝堂上可就要炸锅了。
裴萧听着这些话，嘴角不由自主地想往上翘——
可惜嘴唇肿得太厉害，翘不起来，但眉眼间的得意已经快溢出来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什么谢公子，今日死定了。
可谢临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三位大臣说的不是他。
桃娘咳嗽一声：“几位公子还是赶紧去太医院吧。谢公子脾气不太好，各位多担待一点。不如让谢公子抄几卷经书……”
话没说完，几人脸都绿了。
女王陛下这是要护着这男人？
看来昨夜女王陛下对他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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