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显然对罗恩的反应颇为满意。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得色：“你也不必过于惊讶，韦斯莱，马尔福庄园的藏书确实有一些独到之处，对学术研究有帮助，你们父亲通情达理，想必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带着点矜持的“体谅”，但听在罗恩耳朵里，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针刺。
“可是维娅——”罗恩还想说什么，声音里憋着一股闷气。
“罗恩。”西尔维娅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她看向自己的弟弟，蓝色的眼眸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缓和，但底下是磐石般的决断：“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有周全的考虑。你不必担心。”
她说着，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替罗恩拂去肩头刚落下的、还未融化的雪花，语气放轻了些，像在叮嘱一个弟弟：“雪快要下大了，你和赫敏要是想去霍格莫德，就早点出发吧，路上当心。”
说完，她对赫敏微微颔首示意，便不再停留，转身朝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去。深蓝色的斗篷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德拉科的目光从呆立原地的罗恩身上掠过，那里面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更像是一种“事实如此”的淡然。然后，他迈开步子，很自然地走到西尔维娅身侧的位置，与她保持着一种既亲近又不逾越的距离，并肩朝外走去。
赫敏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担忧地看了看身边仿佛被石化的罗恩，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那两道身影一深蓝一墨绿，逐渐融入城堡大门外漫天飞舞的雪幕之中，罗恩才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从一场荒诞的梦里惊醒。
“我知道了！”他褐色的眼睛瞪大，里面交织着愤怒和一种自以为抓住真相的急切，“马尔福肯定耍了什么手段！用那些孤本要挟维娅，或者……或者用了别的什么阴谋！维娅是为了我们，才不得不答应的！我要告诉珀西！还有乔治和弗雷德！我们不能让维娅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他说得又急又快，转身就要往格兰芬多塔楼冲，似乎想立刻写信回家搬救兵。
“罗恩！”赫敏一把抓住罗恩的胳膊，用力把他拽回来，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还带着点“你怎么就是不明白”的焦躁，“你醒醒！西尔维娅是自愿的！你还不了解她吗？如果她不愿意，谁能逼她？她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帕笛芙夫人茶馆！”
“可是——”
“好了，”赫敏压低声音，凑近罗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西尔维娅很聪明很理智，她永远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不是做出冲动的决定。她有很多自己的事情需要操心，但她总能自己安排好一切，不需要别人对她评头论足。西尔维娅愿意去马尔福庄园，是因为她想去，因为那里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你应该学会对她放心。”
罗恩的表情再次凝固，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激动和“推理”都噎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赫敏，想列举马尔福家可能有的无数个陷阱，想说他只是担心姐姐……但赫敏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西尔维娅是自愿的。
她选择去马尔福庄园。
她有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古代如尼文，有魔法阵，有他完全不懂的“正事”，而那个世界里，此刻站着一个德拉科·马尔福。
“可是……”罗恩最终只是喃喃地，虚弱地重复，“那是马尔福家啊……”
赫敏松开了他的胳膊，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西尔维娅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她一直都知道。”她不想对西尔维娅的事情说东道西，那个理智强大的女孩需要的是绝对的信任和支持，就像韦斯莱夫妇做的那样。
她拉着还有些魂不守舍的罗恩，朝门口走去。
“走吧，罗恩。”
城堡外，风雪似乎比刚才更密了些。
细碎的雪花打着旋儿落下，覆盖了来时的小径，也模糊了远处的景物。空气清冽干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雪特有的凛冽气息。
德拉科走在外侧，高大的身形有意无意地替西尔维娅挡住了些从侧面吹来的寒风。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沉默地走在覆雪的小径上。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规律而柔软的“咯吱”声，是这静谧天地间唯一的节奏。
但这沉默并不紧绷，也不尴尬。它像周围飘落的雪，安静，自然，甚至有种奇异的包容感。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城堡的喧嚣和视线，德拉科才稍稍侧过头，目光落在西尔维娅被雪花沾湿的睫毛上。雪花在那里停留片刻，化作极小极亮的水珠，映着她冰蓝色的眼瞳。她似乎专注于脚下的路，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侧脸线条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西尔维娅，”德拉科开口，声音不高，混在风雪声里，却清晰可闻，“我刚才……没和你弟弟吵起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刻意压制的平淡，但灰蓝色的眼睛却微微瞥向她，里面闪烁着一丝细微的、近乎期待的光。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她尽量避免和那群格兰芬多的冲突，他说到做到。
但是，要点夸奖应该不过分吧？
德拉科看着西尔维娅，眼睛里都是“快夸我”的期待。
西尔维娅脚步未停，只是同样侧过头，看向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平静而专注，像是在分析一项数据，又像是在确认某个事实。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是一贯的平稳，“你做得很好，德拉科。谢谢。”
德拉科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一股混合着得意和满足的暖流，悄悄从心底涌上来，迅速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他努力想绷住嘴角，维持着那副马尔福式的、略显矜持的表情，但眼底漾开的笑意却泄露了他的心情。
“哦。”他最终只是这样应道，声音听起来有点干。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没什么”，或者“我当然做得到”，但所有的话似乎都显得多余。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轻柔，拂去了飘落在西尔维娅肩头的一片稍大的雪花。
他的指尖隔着厚厚的毛呢斗篷，几乎感觉不到下面的温度，但那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也安静了片刻。
西尔维娅的脊背挺直了一瞬，像是某种细微的应激反应，但她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被雪覆盖的小路。
德拉科收回手，指尖在身侧微微蜷了蜷，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一拂而过的、几乎不存在的触感。
他们继续并肩走着，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
雪越下越密了，纷纷扬扬，将远山、树林、道路都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脚下的咯吱声规律而清晰，像是为这静谧的旅程打着拍子。远处的霍格莫德村，屋顶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晕开一团团橘黄的光晕，像是童话里的插图。
世界仿佛被这场雪温柔地包裹、隔离开了，只剩下这条蜿蜒的小路，和路上并肩而行的两个身影。
罗恩的震惊，父母的叮咛，马尔福庄园那些或许存在或许只是借口的古老手稿，霍格莫德里喧嚣的人群和甜蜜的糖果……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了这片苍茫的雪色之外。
重要的，似乎只是身边这个人平稳的呼吸，规律的脚步声，以及这份在风雪中悄然滋生、无需言明的宁静。
德拉科微微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感觉那股清冽直达肺腑，却奇异地并不寒冷。他悄悄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人，只看到她被兜帽遮掩了大半的、沉静的侧脸，和那几缕在风中微微飘动的深红发丝。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也落在两人之间那半臂的距离上，很快便融化了，留下一点点湿润的痕迹。
这个寒冷的、飘雪的早晨，因为有了身侧这个人，而变得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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