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几乎是飘着回到格兰芬多塔楼的。
胖夫人的画像在他面前晃了晃，似乎在等他说口令，但他根本没注意，直到画像不耐烦地清了清嗓子：“孩子，口令！”
“……香蕉奶油派。”罗恩机械地回答，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画像旋转打开，露出后面的洞口。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几个低年级学生在壁炉前下巫师棋，棋子们正为一步棋争吵不休。角落里，哈利和赫敏还在那张桌子旁，羊皮纸摊开，羽毛笔搁在墨水瓶边，但两人都没再看书，而是不约而同地盯着入口方向。
看到罗恩进来，赫敏立刻站起身，哈利也推开了椅子。
“怎么样？”赫敏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问，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西尔维娅怎么说？巴克比克的事有办法吗？”
罗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脸色古怪，像是刚被游走球迎面击中，又像是被迫喝下一大杯滚烫的辣椒汁。他看看赫敏焦急的脸，又看看哈利同样关切的眼神，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噜。
“罗恩？”哈利皱起眉，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好吗？西尔维娅那边……”
“撤诉了。”罗恩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沙砾。
赫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马尔福家撤诉了？西尔维娅怎么做到的？她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法律漏洞？还是——”
“是马尔福让他父亲撤诉的。”罗恩打断她，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空气安静了一瞬。
哈利和赫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赫敏的嘴微微张开，哈利则眉头皱得更紧。
“马尔福？”哈利重复道，声音里满是不解和怀疑，“他怎么可能……我是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父亲怎么会听他的？”
罗恩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噩耗。他环视了一圈休息室，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说：“因为……因为维娅和马尔福在交往。”
时间仿佛静止了。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远处棋子们的争吵声模糊不清。炉火的光在三人脸上跳跃，映出各不相同的表情——罗恩的别扭，哈利的了然，赫敏的早有预料。
“真的吗？”哈利也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西尔维娅和马尔福？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罗恩沉重地点头，表情痛苦得像刚吞下一整罐狐媚子蛋。
赫敏早就猜到了，并不觉得震惊。她看着罗恩失魂落魄的模样，深深吸了口气：“我早就说过的。”
“我当时以为你在造谣……”罗恩闷闷地说。
这话惹来了赫敏的一个白眼。
罗恩一屁股瘫进旁边的扶手椅里。松软的靠垫包裹着他，他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陷了进去，“而且爸爸妈妈都知道，还允许维娅去马尔福庄园过圣诞。”
“梅林啊……”赫敏倒吸一口凉气，她确实没预想到这个。她原以为西尔维娅大概要费一番功夫，韦斯莱夫妇才会勉强同意呢，“我真是没想到，马尔福会为了西尔维娅撤诉。”
“难怪马尔福最近没那么针对我们了。”哈利接口，声音低沉，“在走廊遇到，也就是瞪两眼，没再说什么难听话……我还以为他转性了。”他苦笑了一下，看向他失魂落魄的好兄弟，“大概是因为最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西尔维娅身上了吧。”
三人陷入沉默。休息室里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不真切。炉火噼啪作响，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可是……”哈利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困惑，“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是马尔福？西尔维娅那么……我是说，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么会喜欢马尔福？”
金妮第一次告诉他，西尔维娅和马尔福可能很快就会在一起的时候，他眼睛瞪得像是看到了斯内普跳舞一样。
“她说她喜欢他。”罗恩的声音更闷了，脸几乎要埋进膝盖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袍子下摆。
又是一阵沉默。炉火跳跃着，映出三人各怀心事的侧影。
赫敏望向罗恩的眼神里带着担忧：“那你呢，罗恩？你怎么想？我是说，你接受了他们的恋情吗？”
“我能怎么办？”罗恩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烦躁，蓝眼睛里满是血丝，“维娅说她喜欢，爸爸妈妈也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难道要我跪下来求她别跟那个自大狂在一起？”他抓了抓本就凌乱的红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头发揪下来，语气里满是无力，“我只是……我只是不懂。马尔福，那个张口闭口纯血论、整天炫耀他爸爸多有钱、看所有人就像看地上虫子的马尔福，维娅到底看上他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在维娅面前就是不一样的呢。”
金妮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她刚刚下课回来，红色长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怀里抱着几本书，正好听见他们的最后一句话。
罗恩转身看见是她，立刻压低声音，一副“我要和你分享惊天秘密”的样子：“金妮，你知不知道维娅和马尔福……”
“他们在一起了，”金妮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动作自然流畅，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我早知道了。”
“你知道了！？”
“达芙妮和扎比尼告诉我了。”金妮理所当然地说，给自己倒了杯南瓜汁，在赫敏旁边坐下。
“布雷斯·扎比尼？”哈利看着她，绿眼睛里满是警惕，“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金妮耸耸肩，啜了一口南瓜汁：“我们都是知识之巢的成员，偶尔也会有交流的嘛。”她没说是西尔维娅让布雷斯和达芙妮来教她该怎么引起哈利的注意，“赫敏不也经常和诺特一起分享读书心得。”她朝赫敏眨了眨眼。
罗恩震惊地看着赫敏，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你也和斯莱特林的人走得近？”
“只是分享一些书上的内容而已，诺特的成绩是霍格沃茨数一数二的。”赫敏朝他翻了个白眼，“我最近都在为巴克比克的事情焦头烂额，都没去参加知识之巢的活动。”
“你要是去了就一定知道，”金妮放下杯子，表情变得有些促狭，“最近马尔福的眼睛都快黏在维娅身上了，前天维娅在教我熬制白鲜香剂，马尔福直接将布丁喂到了维娅嘴边，你都没看见马尔福当时……”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眼神里有种“我们早就看穿一切”的默契，那笑容里还藏着只有女孩才懂的、关于暗恋与心照不宣的微妙。
眼看着她们要就西尔维娅和德拉科的恋情大谈特谈，哈利赶紧打断——罗恩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你不觉得惊讶吗？金妮，我是说，马尔福……”
“还好吧，”金妮托着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从我进学校以后，他们不就是形影不离的吗？图书馆、礼堂、走廊……只要有西尔维娅的地方，五十英尺内一定能找到马尔福，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乔治和弗雷德还在打赌他们什么时候会在一起呢，现在看来，是珀西赢了，他赌情人节之后。”
“他们也知道！？”罗恩的声音拔高了，随即又赶紧压低，蓝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是被游走球连续击中三次。
搞了半天，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谁叫你那么迟钝。”金妮耸耸肩，拿起书包站起身，“我作业还没写完，先回宿舍了。”她走到楼梯口，转身看着他，表情认真了些，“罗恩，维娅一直都是爱我们的姐姐，不是吗？”
说完，她转身上楼，红发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有了金妮的插话，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炉火温暖，远处棋子们的争吵也告一段落，一个骑士正得意洋洋地宣布将军。
“至少巴克比克得救了。”哈利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海格一定高兴坏了。”
提到这个，罗恩的脸色好看了些，肩膀也放松了些：“是啊。马尔福说，就当是……礼物。”他含糊地带过了“姐夫”那个词，实在说不出口。光是想到那个词和马尔福联系在一起，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礼物？”赫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眉毛挑得老高，“什么礼物？”
罗恩的表情又别扭起来，耳根泛红：“就是……他说，既然未来会成为一家人，就不想把关系闹太僵。”
赫敏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但看着罗恩那副“别再问了”的表情，她明智地没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袍子边缘。
“无论如何，”哈利总结道，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巴克比克没事了，这是好消息。我们应该去告诉海格。至于西尔维娅和马尔福……”他顿了顿，看向罗恩，眼神真诚，“那是她的事。我们是你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罗恩。我们会站在你这边，但也要尊重她的选择。”
罗恩看着哈利，又看看赫敏。哈利的绿眼睛里是坦诚和支持，赫敏的棕色眼睛里则是理解和关切。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表情虽然还有些纠结，但比刚才松动了些，像是一块紧绷的石头终于出现了裂痕：“嗯。走吧，去告诉海格，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共休息室。胖夫人在他们身后嘟囔着“现在的孩子心事真重”，但没人理会。
小屋的门近了，他能听到牙牙在里面兴奋的吠叫声，还有海格沉重的脚步声。
门开了，海格巨大的身躯堵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但看到他们时，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孩子们，你们来了……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暖烘烘的，炉火上炖着一锅东西，香气四溢。巴克比克不在屋里，大概在屋外的围栏里。
“海格，”哈利率先开口，脸上露出笑容，“我们有好消息。”
海格眨眨眼睛，厚厚的眉毛耷拉着：“好消息？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马尔福家撤诉了。”罗恩直接说，看着海格的脸从茫然到难以置信，再到狂喜，“巴克比克没事了，死刑撤销了。”
海格像是被雷击中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能塞进一整个岩皮饼。几秒钟后，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抽泣，巨大的身躯颤抖起来，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真……真的？”他哽咽着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没骗我？巴克比克……巴克比克真的……”
“真的，海格。”赫敏也笑起来，眼睛有些湿润，“巴克比克自由了。”
海格发出一声介于呜咽和咆哮之间的声音，猛地转身冲出门外，他们听到他对着夜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巴克比克！你听到了吗，孩子？你没事了！没事了！”
牙牙也跟着冲出去，兴奋地狂吠。
三人站在门口，看着海格奔向围栏的背影，听着他语无伦次地对鹰头马身有翼兽说话，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一个无辜的生命得救了，一个善良的朋友不用再心碎。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罗恩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深深吸了口夜晚清冷的空气。
维娅是最好最好的姐姐，如果马尔福敢伤害她，他绝不会放过他，管他是不是什么纯血贵族，管他爸爸是谁。
想到这里，罗恩心里那股憋闷的感觉，似乎消散了一些。他转身走进小屋，帮海格搅拌炉火上那锅快要溢出来的炖菜，哈利和赫敏也跟了进来，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茶杯和空酒瓶。
小屋外，海格还在对巴克比克絮絮叨叨，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城堡的方向，塔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夜幕上的宝石。
在其中的某一扇窗户后，西尔维娅或许正和德拉科在一起，或许在独自看书，或许在规划着无人知晓的未来。
但那都是她自己的路了。
罗恩将炖菜盛进碗里，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西尔维娅抱住他说“谢谢”时的声音，想起她眼中那份少见的柔和。
只要她高兴就好。
他这么想着，将第一碗炖菜放在桌上，等着海格回来。
窗外，禁林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曳，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霍格沃茨的又一个夜晚，平静，深邃，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心事，和悄然改变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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