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脉的风裹着清冽的雪气,掠过纽蒙加德陡峭的岩壁。墨色的高塔刺破云层,像一头蛰伏在群山深处的巨兽,沉默地守着欧洲巫师界最讳莫如深的秘密。
而现在,西尔维娅正直面着这个秘密。
盖勒特·格林德沃。
即使被囚禁了几十年,即使失去了魔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昔日席卷欧洲的滔天权势与追随者,他身上那种经由岁月与极端经历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压迫感与存在感,依旧如同低气压般弥漫在狭窄囚室的每一寸空气里,沉甸甸地,与塔楼外呼啸的风声、与室内死一般的冰冷寂静,无声地对抗着。
他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穿着朴素的灰色囚衣,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背脊却挺得笔直。金色的头发已变得灰白,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与某种深沉的疲惫,但那双异色的瞳孔却依旧锐利、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视灵魂的本质。
此刻,这双曾预见无数命运轨迹、也曾点燃整个大陆战火的眼睛,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玩味的戏谑与审视,一瞬不瞬地看着站在他面前几步之遥的少女。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西尔维娅向他详尽地介绍了自己过去数年来在多个魔法领域——尤其是古代魔文及魔法阵研究与运用、灵魂魔法拓扑结构、黑魔法诅咒的逆转原理以及炼金术物质本质转化——的研究进展、核心假设与遇到的瓶颈。
她就几个极其冷僻、连当代许多魔咒大师都未必听闻过的古代灵魂魔法问题,向他提出了请教,就像一个严谨的学者,在向另一位可能提供启发的同行进行学术交流。
格林德沃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制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规律的、细微的哒哒声。他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与光线中,难以捉摸。
“你很聪明。” 格林德沃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西尔维娅陈述完最后一个问题后的短暂寂静。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经年累月沉默后的砂砾感,以及德语母语者说英语时那种特有的、略显生硬却充满力量的腔调,“思路清晰,敢于触碰禁忌领域,对知识的渴求超越了对规则的盲从。难怪……”
他顿了顿,眼眸里那丝戏谑更浓了,“难怪阿不思想让我见见你。”
他提到了邓布利多的名字,语气平淡,仿佛在提及一个寻常的旧识,但那异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光芒,泄露了这平淡之下汹涌的暗流。
西尔维娅静静地看着他。
她并不惊讶邓布利多会知道这次会面,甚至可能在其中起到了推动的作用。毕竟,她那封请求会面的信,能够跨越重洋、通过层层审查、最终送到格林德沃手中,这本就说明了问题。
没有那位当代最伟大白巫师的默许甚至协助,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聪明,不等于正确。” 格林德沃话锋陡然一转,他忽然微微向前倾身,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沉睡的猛兽稍稍睁开了眼睛。
“阿不思在信里告诉我,你是个需要被谨慎对待的对象。这个词用得很妙,不是吗?‘谨慎对待’,意味着你既可能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也可能成为引发新问题的源头。”
西尔维娅的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她整个人依旧如同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塔顶那扇狭窄窗户透进来的、带着阿尔卑斯山清冷气息的天光,恰好映亮了她蓝色眼眸的深处。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冰湖,但在冰湖最底层,似乎有某种不肯熄灭的、冷静而执着的火焰在静静燃烧、跃动。
“我很惊讶,” 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多少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邓布利多校长通常不会将学生,尤其是未成年学生,预先标记成潜在的危险人物。”
格林德沃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寂静的高塔顶端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沧桑与嘲讽的磁性。
“或许是你的行为,并不像一个‘普通’学生该有的样子,小姑娘。”
“我认为我和其他学生一样,只是在学习知识。”
“哦?是吗?” 格林德沃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冰冷的石室里带着回音,有些瘆人,“那么,阿不思可不会特意安排让我这个被囚禁了几十年的老头子,来见见其他任何一个‘只是在学习知识’的普通学生。”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冷漠,甚至泛着危险的光:“你在他眼里很特殊。”
“我想,在校长眼里,每个学生都是特殊的。”
“其他学生不会建立起一个跨越学院、甚至开始渗透校外势力的学习小组;不会在三年级就深入研究可能涉及灵魂分裂的古代黑魔法契约;更不会,在十四岁的年纪,就试图与一个被囚禁了半个世纪、曾经差点颠覆欧洲魔法界的黑巫师建立联系,讨论那些连许多成年巫师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知识。”
格林德沃的眼神钉在西尔维娅身上,这让西尔维娅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上了一样。
“我和其他的学生没有什么不一样。” 她平静地重复,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兴趣点和学习方式有所不同。”
“阿不思很少会主动联系我,最近一次,他的信里都是你。”格林德沃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幽怨。
西尔维娅沉默了。
格林德沃不再紧逼,他放松身体,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旁边简陋木桌上放着的那封已然拆开的信——正是西尔维娅去年万圣节前后,几经周折才送到这里的那封。信纸被仔细地抚平,边缘有些磨损。
“你在这封信里提到的,关于‘灵魂拓扑学’与古代契约魔法之间的潜在映射关系,还有你那个关于‘非暴力剥离强效灵魂标记’的理论模型……”
格林德沃用指尖点了点那封信,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说实在的,我年轻的时候,或许会对这类东西感兴趣。但现在……”
他摊了摊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属于囚徒的无力感,但那双异色眼眸却锐利如昔,“一个被关在笼子里几十年的老头子,魔力被层层禁锢,连窗外那只鸟是公是母都看不清,能做些什么呢?难道还要我去关心那些遥远的、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理论?”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真的意兴阑珊,还是一种更深沉的试探。
西尔维娅的目光在那封信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迎上格林德沃的视线,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任何被拒绝或轻视的挫败感:“我猜测您可能对我的研究兴趣有限。但既然您最终同意见我,并且耐着性子听我陈述了一个小时,我想,这应该意味着,这封信里,或者我这个人身上,存在着让您觉得值得一见的东西。”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格林德沃绝不是一个会浪费时间接见一个“有趣小孩”的人。他同意见面,必然有所图谋。
“又或者是,” 西尔维娅补充道,声音放得更轻,却像冰锥一样精准,“邓布利多……”
囚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的山风呼啸声仿佛都变得遥远。
格林德沃脸上那副玩味、慵懒、略带嘲讽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静默。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和处境不符的、猎豹般的优雅与力量感。他走到那扇狭窄的、装着粗铁栅栏的窗边,背对着西尔维娅,望向窗外。
西尔维娅也安静地走到窗边,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望向窗外。
塔楼高耸,视野极其开阔。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阿尔卑斯山脉的群峰在清澈的蓝天下呈现出清晰的、覆盖着永恒白雪的轮廓,如同巨神的脊梁。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明亮、慷慨,甚至有些刺眼。光线穿过塔楼下方远处山坡上茂密的、深绿色的针叶林,在林中空地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仿佛洒了一地碎金。
而在那片阳光与阴影交织的林地边缘,一棵古老遒劲的松树下,西尔维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德拉科靠在那棵粗壮的树干上,微微仰着头,似乎也在看着高塔的方向,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几乎在发光。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西尔维娅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专注。
“那是你的爱人?” 格林德沃突然问,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窗前的寂静。他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那个金色的光点上。
“是的。”
“马尔福家的?” 格林德沃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个身影上,仿佛在回忆什么,“我见过一个马尔福,很多很多年前。和他长得很像,尤其是那头金色的头发和那种属于古老家族的气质,或许是他的祖父……那是个聪明、现实、懂得审时度势的巫师。在某些事情上,我们倒是能聊上几句。”
“我听他的父亲,卢修斯·马尔福先生,提起过这件事。” 西尔维娅接话,“马尔福先生说,您是一位天生的政治家。”
听到这样的评价,格林德沃从鼻息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含义不明的轻笑,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默认。他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两人重新陷入了沉默,并肩站在狭窄的窗边,望着窗外同样寂静的山林与阳光,以及山林边缘那个等待的身影。
风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过了一会儿,就在西尔维娅以为这次会面即将在这种沉默中无疾而终时,格林德沃再次开口了:“在你的那封信到了我手里后不久,我做了一个梦。”
西尔维娅心头微微一动,但没有打断。
她知道,盖勒特·格林德沃,除了是黑巫师、革命者、囚徒,更是近代史上最著名、也最强大的先知之一。他的预言,曾改变无数人的命运,也点燃了席卷欧洲的战火。
格林德沃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望着远处的群山和更渺远的天空,仿佛在凝视着梦中那虚幻而残酷的场景。
“我看到阿不思从一座高塔上坠落。” 格林德沃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费力地打捞出来,“就在那个男孩,”他微微侧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窗外树下的德拉科,“那个马尔福家的男孩面前。”
闻言,西尔维娅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再次看向窗外的德拉科。
“我能看得出来,” 格林德沃的声音继续,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冰冷,“阿不思是自愿赴死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完成了使命的释然。就像他当年走上决斗场,面对我时一样。”
囚室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番话而骤然降了几度。
西尔维娅感到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预知梦,” 她听到自己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通常只是未来无数可能性中的一种投射,是基于现有信息与潜在趋势的一种推演,并非不可更改的定数,任何一个微小的改变,都可能导向完全不同的分支。它更像是一个警告,一个需要被重视、并尝试去改变或准备的信号,而不是板上钉钉的判决书。”
“哦?”格林德沃缓缓转过头,第一次如此正面、如此近距离地直视着西尔维娅的眼睛。他那双异色眼眸此刻深邃得像两个不见底的漩涡,里面翻滚着冰冷、审视,以及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你要我去赌吗?用阿不思的命,去赌那个可能性?赌那个微小的、可能改变的分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锋利:“韦斯莱,换做是你,你会赌吗?用你重要的人——比如窗外那个马尔福小子——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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