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娅?”
她半天不说话,只是擦拭着魔杖,珀西也猜不准她是怎么想的。
地下室的冷白灯光照在她线条清晰的侧脸上,让那平静无波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舆论是把双刃剑,运用得当,可以引导人心、塑造时势;但若运用不当,或者被人抓住破绽,也可能会反伤自身,不是吗?” 西尔维娅终于开口。
“什么意思?”珀西微微蹙眉。
西尔维娅看向房间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凯尔·沃斯,她的下属,兼黑魔法老师。
“沃斯,”西尔维娅吩咐道,“找几个不起眼的人,去魔法界各个角落散布一些消息,核心内容是神秘人回来了,食死徒开始有所行动了,要重点表明魔法部高层早就知情,却为了维持表面和平和保住自己的官位,故意隐瞒了真相,已经有人遇害,只是魔法部隐瞒真相。”
随后,西尔维娅转向珀西,继续布置任务:“珀西,让斯基特多写一些报道,主题就是歌颂在福吉的英明领导下,魔法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繁荣与安定。巫师的生活水平稳步提高,社会治安持续向好,国际合作日益紧密。”
珀西一顿,眉头拧成了结:“维娅,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一边放风说神秘人回归,一边又让斯基特写歌舞升平的报道?万一两边的消息撞在一起,魔法部的公信力会面临崩塌的风险。”
西尔维娅看着他,没说话。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魔法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
珀西恍然大悟:“你要对福吉出手了?”
“提前准备不是坏事。”西尔维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在局势尚未明朗、各方都在暗中布局的时候,先把水搅浑,让该浮上来的东西浮上来,也让该暴露的问题,暴露在更多人眼前。”
“维娅……”珀西的声音有些发干,“这手段太激烈,福吉……”
“珀西,”西尔维娅打断他的话,“一个拒绝面对现实、为了维护自身权力和表面稳定而刻意掩盖危险信号的领导者,对任何一个社会来说,都是最大的危险,或许风平浪静的时候,福吉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不出错的选择,但是现在这个时期,可容不得错误。”
西尔维娅看着他的眼睛,严肃道:“当一艘船已经出现裂缝,船长却坚持告诉所有人‘船很坚固,一切正常’,并惩罚那些指出漏水的人时,换掉船长,就是拯救整条船最直接的办法。”
珀西的心脏重重一跳,“你也认为神秘人会回来?”
“我讨厌打赌,珀西。尤其是,用我在意的一切去赌一个乐观的可能性。我们赌不起。”
西尔维娅看向门口。
从楼梯上去,就是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店面,那是弗雷德和乔治倾注了全部热情与创意的梦想,是他们的心血。或许此刻,他们就在一楼的实验室里,为某个新奇的玩笑产品讨论得面红耳赤,或者为即将在世界杯期间大展拳脚而兴奋不已。
今天没有魁地奇训练,罗恩和哈利约好了到对角巷玩,他从昨天晚饭就开始念叨着要尝试弗洛林冷饮店的新口味“飞天火箭”冰淇淋,据说加了蹦跳薄荷糖浆;金妮也约了赫敏一起去麻瓜世界,为几天后的世界杯比赛,买一些麻瓜的衣服,出门时她就蹦蹦跳跳的。
她近期着手筹备的魔法家政公司已经进入试运营阶段,聘请了擅长家务魔法的巫师。陋居的日常维护有了专业人士打理,莫丽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西尔维娅还记得上周妈妈和爸爸一起去麻瓜剧院看了一场音乐剧,虽然对剧情一知半解,但两人手挽着手,脸上洋溢着那种仿佛回到年轻时的、单纯的快乐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德拉科今天中午被卢修斯叫回了马尔福庄园,去参加一个传统纯血家族的小型夏季宴会。他在陋居门口跟她告别时,灰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只差把“我舍不得你”几个大字刻在脸上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不容有失的珍宝,她绝不允许任何未来的混乱、战火、或者某个黑魔王的阴影,毁掉这些。
“邓布利多或许在某些方面过于理想化,或许确实年纪大了,” 西尔维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珀西,语气平静而客观,“但他依然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他在对抗黑魔法和洞察黑暗方面的经验和直觉,值得相信。我选择相信他基于这些经验和直觉所做出的判断。”
她想起在纽蒙迦德高塔之上,格林德沃用那种复杂难言的口吻提到的那个预知梦。
一般来说,能被预知到的未来,往往是无数可能性中,概率最大、最可能成为现实的那一条分支,这也是格林德沃担心的原因。
如果未来真的发生了某种可怕的事情,危急到让邓布利多那样强大的巫师,都不得不做出牺牲自己生命的抉择……那么,她提前做尽可能多的准备,布下尽可能多的后手,又有什么错呢?
西尔维娅抬眼看向沃斯,语气冷得像阿兹卡班的寒风:“你找的人,要像普通巫师那样私下议论,不能留下任何指向魔法部的痕迹。不要太刻意,只要稍稍引导,剩下的,人们自然会自己想象。”
沃斯躬身应下:“明白。我会安排那些在对角巷、霍格莫德摆摊的小贩,还有圣芒戈的杂役,他们的话最容易被当成‘民间真相’。”
西尔维娅点头,转向珀西,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斯基特那边,我会派人去盯着她。不能让她写得太真,要让她的文章充满粉饰太平的谄媚,最好能让邓布利多的支持者抓住把柄反驳。这样一来,相信伏地魔回归的人,会骂福吉撒谎;相信福吉的人,会觉得那些传言是别有用心的谣言。两派互相攻讦,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
“可是……”珀西依旧有些顾虑,倒不是对西尔维娅的做法感到担忧,而是针对这个计划,“如果到最后,神秘人依旧没有确切的踪迹出现,这些我们散布的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到时候如果被人反向追查……”
“平安无事,当然最好,”西尔维娅看着珀西,眼底没有半分温度,“那意味着我们最坏的预想没有发生,魔法界得以继续维持表面的和平。至于福吉……”
“让一个部长下台,从来不止‘领导无力’这一条路。丑闻发酵、派系斗争失利、失去重要支持者,或者仅仅在错误的时间说了一句错话……可能性太多了。我们只是提前布下一些种子,浇浇水。至于它们会不会发芽,会长成什么样,什么时候结果,要看天时地利。但手里有种子,总比需要时临时去找要强,不是吗?”
珀西心领神会。
西尔维娅对着沃斯,“去办吧。”
沃斯躬身行礼:“是。”
他用移形换影离开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西尔维娅和珀西两人。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少了之前的紧绷,多了几分事情敲定后的沉静。
“对了,” 西尔维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长袍内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把黄铜色的、造型简洁的钥匙,递给珀西,“生日快乐。虽然晚了几天。”
珀西愣了一下,接过钥匙。钥匙入手微凉,上面雕刻着简单的藤蔓花纹,柄部有一个小小的、不太起眼的编号。“这是什么?”
“查林十字路附近,一栋新建麻瓜公寓楼顶层的复式套间,不大,但足够用了。离魔法部正门步行大约十五分钟,飞路网连接已经在申请了,下周能批下来。”
珀西突然感觉手里的钥匙变得沉甸甸的,甚至有些烫手。
“维娅,这……这太贵重了,我……”珀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喉咙有些发紧。
那个地段的公寓,至少需要几千加隆。
西尔维娅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大的礼物,或者说,在她看来,这只是解决实际需求的合理方案。她接着刚才的话,语气自然地继续道:“基本的保暖、清洁、防护咒语都已经布置好了,是请专业人士做的,稳定性没问题。如果你有额外的需求,也可以和艾拉拉说。”
珀西握着钥匙,指节微微用力。他低下头,看着那把小小的、却仿佛打开了一个新阶段的黄铜钥匙,再抬起头时,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感动和些许无措的灿烂笑容:“谢谢你,维娅。真的……谢谢。”
西尔维娅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淡,“不客气,哥哥。”
很简单的五个字,却让珀西心里那点因为收下厚礼而产生的不安消散了大半。是啊,他们是家人,妹妹有能力,而且愿意为他考虑,他接受就好,将来他也会用他的方式,成为她和这个家坚实的依靠。
“还有,” 西尔维娅转身,准备离开地下室,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等你手头的这些事情告一段落,记得抽空到这里来。我和沃斯打过招呼了,他给你找了个老师,会根据你的魔法基础量身定制一套黑魔法防御与反击的课程。不要求你精通,但至少在面对真正的、不择手段的敌人时,你必须有保护自己、争取时间的能力。在意外和危险面前,官职和逻辑有时不如一道熟练的铁甲咒管用。”
“我知道了。”珀西收起钥匙,对着西尔维娅灿烂一笑。
“走吧,”西尔维娅抬脚往外走,“比尔和查理今天回来,妈妈从早上就在准备了。”
想起妈妈在厨房里哼着歌、将各种食材变成美味佳肴的温暖身影,珀西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他将那些关于阴谋、舆论、黑魔王的沉重思绪暂时压下,跟上了妹妹的脚步。
——
魁地奇世界杯开幕的前一天,陋居迎来了久违的热闹与拥挤。
哈利和布莱克在午饭前通过飞路网抵达。布莱克虽然依旧瘦削,但气色比刚从阿兹卡班出来时好了太多,他给韦斯莱家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尤其郑重地向莫丽和亚瑟再次道歉(为罗恩受伤的事),并送上了昂贵的魔法红酒和香水。
赫敏也在晚饭前从对角巷赶了过来。
莫丽使出了浑身解数,准备了一顿丰盛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晚餐。长桌被施了延展咒,依然摆得满满当当:烤得金黄流油的整只火鸡,堆成小山的约克郡布丁,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牛肉腰子派,各种口味的馅饼和布丁,还有小山一样的炸薯条和豌豆泥。
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陋居的屋顶。
第二天凌晨,西尔维娅早早就起了床,她先去叫醒了还在熟睡的金妮和赫敏。两个女孩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漱换衣。
当她们一起走下咯吱作响的楼梯时,哈利正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客厅里,头发比平时更乱,眼镜歪在一边,看起来半梦半醒。罗恩则几乎整个人挂在哈利身上,完全凭哈利拖着他行动,嘴里含糊地嘟囔着“……魁地奇……早餐……不要粥……”
亚瑟已经精神抖擞地准备好了一切,反复清点着门票、地图、露营指南和那个作为门钥匙的旧靴子。莫丽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穿梭,把涂抹了厚厚黄油和果酱的面包片强硬地塞进每个还想打瞌睡的人手里,嘴里不停地叮嘱着注意事项。
匆匆吃完简单的早饭,一行人在亚瑟的带领下来到白鼬山顶,在那里碰到了塞德里克和他的父亲。
众人通过门钥匙来到赛场附近。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的低语。
成千上万顶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帐篷如同蘑菇森林般铺展开来,空气中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喧嚣、音乐声和某种大型活动特有的躁动气息。
他们先去帐篷放随身行李。简单整理了一下,西尔维娅从女士帐篷走了出来。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穿着各国国家队队服、脸上画着油彩的球迷大声说笑着走过;小贩推着魔法小车,叫卖着会发光的徽章和会唱歌的旗帜;空气中混合着烤香肠、黄油啤酒和青草的香气。
就在她刚走出帐篷,准备看看周围环境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从营地中央一顶简直可以用“富丽堂皇”甚至“浮夸”来形容的巨大帐篷里弯腰钻出来。
德拉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铂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即使在嘈杂的人群中也显得格外出挑。
他似乎也刚安顿好,正随意地打量着周围喧闹的景象,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马尔福家特有的挑剔。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深红色长发的熟悉身影时,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西芙!”
他几乎是立刻迈开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穿过间隔的草地,来到了西尔维娅面前。
几天没见(自从比尔和查理这两位态度未明的兄长回家后,德拉科就很识趣地没再去陋居蹭饭),思念如同藤蔓般疯长,此刻见到真人,那份喜悦和渴望毫不掩饰地写在了脸上。
德拉科伸出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西尔维娅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力道有些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混合了草药和书卷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和浓浓的思念:“我好想你啊,西芙……这几天无聊死了,尽是些虚情假意的应酬,我每天都在数日子……”
西尔维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的拥抱和直白的倾诉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他紧绷的背脊,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和:“德拉科。我也想你。”
两人在清晨营地略显嘈杂的背景音中静静相拥了几秒,享受着这短暂重逢的温存。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幽幽、带着明显不爽的声音:“我说,马尔福家的小子,可以松开了吧?这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
查理不知何时也从帐篷里钻了出来,此刻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帐篷门口,目光落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抱着西尔维娅的德拉科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但那双和西尔维娅有些相似的蓝眼睛里,却带着一种不太友善的审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德拉科,仿佛在评估一件不太让人放心的物品。
比尔站在查理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姿态比查理放松些,但也同样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倒没说什么,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也微微眯起,意思很明显。
而帐篷的出口处,罗恩和哈利也探出了脑袋。罗恩一副“快看快看!我就知道!”的兴奋表情,用手肘偷偷捅了捅哈利,挤眉弄眼。哈利则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德拉科的身体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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