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美萍牵着家业和家鸣从学校那边出来,原本要去供销社的脚步直接转了方向。
供销社人多眼杂,她这会儿心里还憋着气,也没那个心思再去挤热闹,索性带着两个孩子拐进了旁边弯弯曲曲的老巷子里。
巷子里摆着不少地摊,都是附近村民拎着自家东西来卖的,菜新鲜,价钱也实在。
她在摊子前挑挑拣拣,买了六根带着须子的嫩玉米,一小捆绿油油的青菜,又称了半斤腊肠。
只是新鲜猪肉今天没碰上合适的,她也不着急,心里盘算着反正家里还有半罐猪油没吃完,炒菜足够用,大不了明天一早再来赶早市。
正准备走,她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妇人挎着竹篮在卖番石榴,果子一个个圆滚滚的,表皮泛着淡淡的浅黄色,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闻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乔美萍走过去,伸手挑了两个个头差不多、熟透了的番石榴,递过去一毛钱。
她把果子擦了擦,一手一个,分别塞到家业和家鸣手里,语气难得柔和:“拿着,今天你们表现得好,这是妈妈奖励你们的。”
家鸣和家业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接过番石榴。
圆滚滚的果子握在手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兄弟俩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平时家里日子紧巴,乔美萍极少舍得买水果,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今天突然一人给一个,连最小的益仔都没有,这待遇实在太稀罕了。
家鸣捧着番石榴,小手都有些拘谨,小声不好意思地问:“妈,刚刚我还给你惹麻烦了,让人污蔑我,你怎么还奖励我啊?”
家鸣其实自责的不行,因为他没有发现刘丽芬往他的口袋里塞钱包,所以导致自己被污蔑,当众出丑,就连他的妈妈,都得顶着众人的目光帮他说话。
现在连猪肉都没有买到。
家鸣的心里其实可失落了。
乔美萍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他说:“因为你刚刚被污蔑的时候,你虽然害怕紧张,但你不仅没哭,并且还大声为自己辩解了,就凭你的这份勇敢,妈妈才要奖励你。”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家鸣不像家业那样天不怕地不怕,这孩子脑子灵、心思细,可就是胆子小,一遇事就习惯往哥哥身后躲。
上次在学校里,家鸣被污蔑偷了秦家福的钱,他在办公室里,就不敢吭声来着。
天知道刚刚听到他大声说“我没偷东西”的时候,乔美萍的心里有多欣慰呀。
家鸣被妈妈这么一夸,嘴角立刻忍不住往上扬,心里甜滋滋的,可还是懂事地说:“谢谢妈。不过我跟哥分一个吃就行,这个留给你和益仔。哥,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家业一直板着小脸,一听这话立刻用力点头,语气认真:“对,妈,我们分一个就够了。”
这么好吃的番石榴,他们也想留给妈妈和小弟弟。
乔美萍却摆摆手,没接:“妈不吃,你们俩吃。”
家鸣捧着番石榴,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脸上藏不住的高兴。
家业却没急着吃,悄悄绕到乔美萍另一边,紧紧贴着她的腿,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害羞:“妈…… 那你为啥奖励我呀?”
刚才妈妈一直夸弟弟,一句都没提他。
小家伙心里有点不平衡了。
别的东西他都可以让着弟弟,可妈妈的喜欢,他一点都不想让,也想被妈妈好好夸一夸。
乔美萍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嘴角微微一弯,也伸手揉了揉家业的头顶,语气温和又认真:“妈当然也奖励你,奖励你保护弟弟啊。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们是亲兄弟,就该互相护着、互相帮衬。”
这话,秦长峰以前也常常挂在嘴边。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兄弟亲情,当初也真心实意疼着自己那几个弟弟。
只可惜,他掏心掏肺,换来的却都是些扶不上墙的烂泥,到头来只会算计、拖后腿、惹是非。
乔美萍打心底里不希望家业、家鸣他们兄弟三个,长大后也变成秦长峰和他弟弟那副模样。
她只盼着三个孩子从小到大,和和气气、相亲相爱,真遇上事了,能拧成一股绳。
兄弟俩一人抱着一个香喷喷的番石榴,一路走一路闻,却谁都舍不得咬一口。
走了没一会儿,两人不约而同把番石榴轻轻放进乔美萍提着的菜篮子里,垫在青菜和玉米中间。
家鸣咽了咽口水,仰起头对乔美萍说:“妈,我们带回家,切成一盘,大家一起吃。”
家业也立刻点头,小大人似的补充:“对,爸爸、妈妈,还有益仔,我们一家人一起吃。”
好东西,就得一家人围着吃才香,光他们兄弟俩吃,多没意思。
乔美萍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心里一暖,也不再多说,提着菜篮子,牵着他们往家走。
路过公安局大门时,家鸣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指着大门说:“妈,二婶是不是被抓到这里面了?”
乔美萍轻轻 “嗯” 了一声,语气平淡:“她得在里面接受一上午思想教育,估计下午才能出来。”
让她进去长长记性也好,省得整天跟魔怔了一样,盯着她儿子欺负。
正说着,乔美萍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材矮胖、穿着国营饭店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急匆匆往公安局里跑。
他从乔美萍身边擦过的时候,下意识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竟微微一顿,带着几分惊艳,多看了好几眼。
家业立刻攥紧了小拳头,小眉头一皱,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厨师一眼。
要是益仔在场,早就张口骂人了。
好在那男人也只是多看了两眼,没敢停留,脚步匆匆就冲进了公安局。
等他走远了,家业才小声对乔美萍说:“妈,那个人真讨厌。”
乔美萍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别管他,咱们回家。”
这种目光,她早就习惯了。
当年秦长峰被传去世的那三年,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村里不少男人,尤其是没成家的,看见她哪个不多盯几眼,眼神里藏着各种心思。
男人啊,都那样。
……
那个矮胖的厨师一头扎进公安局大门,刚跨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的秦家福。
他立刻把脸一沉,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嗓门又粗又冲:“阿福,你妈呢?”
秦家福正孤零零坐在公安局那条冰凉的长条木凳上,整个人蔫头耷脑,一听见这熟悉又吓人的声音,小身子猛地一抖,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他慌里慌张地站起身,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小声回答:“我妈…… 我妈在、在里面呢……”
说着,他怯生生抬起手,朝里间那个小房间指了指。
厨师二话不说,板着脸就朝拘留室的方向走去。
说是拘留室,其实也就是公安局里一间不大的屋子,平时功能杂得很;
有人犯了事,就在这儿临时看管;要问话,就是审讯室;
晚上值班的公安没地方睡,还得在这儿凑合一晚。
一间房,顶好几个用处。
刘丽芬就被关在这间小屋里。
一上午,年轻的公安就坐在她对面,拿着书一条一条给她念、给她讲道理,做思想改造教育。
又是说她污蔑他人、扰乱学校秩序,又是讲邻里要和睦、不能动手打人,听得她脑袋都大了,心里又闷又烦,简直欲哭无泪。
这会儿,她心里反倒隐隐有些后悔,刚才真不该一时冲动去找乔美萍的麻烦。
不得不说,这一上午的思想教育,还真有点效果。
她坐在那儿,越想越觉得:与其整天盯着乔美萍、跟她争来斗去,还不如自己好好盘算盘算;
找个靠谱的男人,把户口落到城里,再找一份比乔美萍更体面、更稳定的工作。
等她真过上好日子了,风风光光站在乔美萍面前,那才叫真的把她踩在脚下。
这可比污蔑一个小孩子、逞一时口舌之快要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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