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春花去了关鸿信家，和孙巧荷原本就是旧识，两人一见面，就聊了许久。
秦春花刚过去那几天，没有碰孙巧荷的孩子，连抱都没帮她抱一下。
她就负责收拾家务，给一家子洗衣服，做饭，还把他们家门口的一小块地给翻了翻，种上了很多菜。
孙巧荷的身体亏空的厉害，秦春花就让她负责带孩子，自己每天换着花样的给孙巧荷做饭，炖补汤。
反正关鸿信有钱，秦春花买起补品来都不用心疼，天天给孙巧荷炖补品。
关鸿信经常深夜才回家，还能喝上秦春花温在锅里的甜汤呢。
这家里有个保姆，和没有保姆，果然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这样过了半个多月，关鸿信私底下问孙巧荷；“你觉得这个秦大姐怎么样？要留下吗？”
关鸿信本人是对秦春花非常满意的。
而且，陶橘秋也很喜欢秦春花，天天都粘着秦春花，还跟秦春花学种菜，学做饭，学女工。
关鸿信觉得，这样一来，小橘子估计不会离家出走了吧？
毕竟有那么多东西要学呢。
孙巧荷怀里抱着熟睡的儿子，她靠坐在床上，经过这段时间的滋补，她的气色都好了很多了。
秦春花每天都跟她聊天，天南海北的聊，也没说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但孙巧荷就是觉得，挺放松的。
她点了点头，说：“春花姐挺好的，就留下吧，她以前在服装厂的食堂干过，做的饭菜也好吃。”
关鸿信看她点头，还有些意外呢，他说：“小孙同志，能得到你的认可，这可真是不容易啊，看来秦大姐确实很不错。”
孙巧荷没说话，其实之前请的那个保姆，也不能说很差。
但她就是不满意。
但是她还没出月子呢，那保姆就一直抱着孩子，她想抱也不让，说什么她得躺着，得休息，不能抱孩子，胳膊会劳损什么的。
好不容易出了月子了，她想抱着孩子走走，保姆还不让，说她身子没休养好，不能抱孩子。
搞的她难受的不行。
自己的孩子，都不让抱，还说是为她好，本来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情绪就是很敏感的。
一来二去，孙巧荷就烦躁了，她把保姆赶走了，啥事亲力亲为，这才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看着儿子的睡颜，轻声说：“春花姐挺好的，就让她留着吧。”
自从陶橘秋离家出走了一晚后，孙巧荷也反省了一下自己。
这一年多来，她确实疏忽了小橘子了。
既然自己没有多余的心力照顾小橘子，那就让秦春花照顾也可以，小橘子都十岁了，再过几年，都要离家求学了，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小橘子生了嫌隙吧。
就这样，秦春花就在孙巧荷的家里住下来了。
她每天早上早早起来，给他们做早饭，吃完早饭后，她就送小橘子去上学。
小橘子以前上学，都是自己走着去的，现在有秦春花陪着她走了，她也活泼了一些，时不时会给秦春花说一些学校里的事。
秦春花送完小橘子，就又去买菜，然后回来后，让孙巧荷抱着孩子到门口晒太阳，她则在旁边的菜园里种菜，浇水。
她觉得在孙巧荷这里的日子，简直是她这些年来，过的最惬意的日子了。
她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毕竟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她不仅吃不饱，干的活还比这个多。
嫁人之后呢，两个孩子都是她自己带大的，丈夫指望不上，时不时还要打她。
她每天省吃俭用的，过的比现在苦多了。
而赵云贵也在秦长峰的帮助下，找到了个临时工的工作。
他当天就去报到了。
秦春花母子都安顿好了，乔美萍工作也忙，也就没有再过问。
她们服装厂也面临着改革，从原本的等着分配订单，按需求制作衣服，到现在得主动出击，去争取外来订单。
厂长对乔美萍是向来不满意的，所以，这次开会的时候，乔美萍就感觉到，厂里好像要有什么事发生。
厂长方兴康并没有每日开主管例会，他一般是有事才开会，一开会就要啰嗦半天。
这一次，他早早的就把各部主管，以及技术员，还有办公室的人召集起来开会。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说：“现在到处都在改革，咱们厂也不例外，以前，我们是只管负责内部订单，按需按量，定时把衣服做好了，就行；但是光靠这个，咱们厂没法盈亏自负。”
盈亏自负这个词，还是他上周去省里的商业局开会，学来的。
方兴康确实是有些发愁的，但不多。
他说；“上面说了，咱们厂要是再不能实现盈利，以后可能就要关厂了。”
倒也不是关闭工厂，而是公转私，好像要给私人承包了。
那怎么能行呢？
方兴康心里琢磨着，这和倒闭也没有什么差别了，他们这些工人，岂不是都得下岗啦？
方兴康又说：“现在是这样，咱们这边，逐渐会有很多香江和宝岛那边的商人，带着需求订单过来，他们有自己的布料、版型，甚至是配件、设备，以及技术！甚至还有资金和补偿，咱们呢，得想办法促成订单。”
方兴康说起这些的时候，还纳闷呢，那些人什么都有，自己做不就好啦？
还费劲来大陆找工厂合作，图啥呢？
他脑子起初转不过来，但是乔美萍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这当然是无论内还是外，对于布料和服装的需求，都是巨大的。
但是香江和宝岛，就那么点地方，他们的需求和体量，本身是无法满足的。
就比如说大量廉价而高效率的工人，他们那边就没有。
这是改革开放之后的巨大机遇。
只要能抓住这些客户，以后工厂的效益自然不用发愁了。
会上，有人就说了：“厂长，那我们等他们过来签约不就行了？咱们的效率还是可以的吧？还怕订单做不完吗？”
方兴康无语的说：“都说了，改革改革，既然要改革，那当然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要是还想着过以前那种等着分配订单的好日子，就趁早别干了！咱们现在，得自己去争取订单。”
他们这个省里，先不说有多少城市，多少服装厂，单说他们这个市里，国营服装厂就有三家了。
以及隔壁的那些沿海省份，也都在争取香江那边的客户。
他们要是再不转变思维，想想办法，别到时候，成为全省第一家被撤销的服装店，那可就丢死人了。
方兴康拍了拍桌子，说：“明天会有香江来的客户，到咱们厂里参观，到时候，我会安排一个车间主管，一个技术员陪同。”
他说着，目光就在办公室中的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香江的客户，省里是很重视的，所以，商业局和工业局的人应该会一起陪同着过来。
因为这个客户是省里争取的，所以，当然会优先带到自己省内的工厂来。
那么，如何能争取到这个客户，就要看厂里的安排了。
可以说，这是他们全省服装厂的内部竞争，甚至还很激烈。
但与此同时，也是个表现的机会。
方兴康扫视了一眼，最后说：“车间的周主任，还有技术员丘云梅跟我去吧。”
丘云梅是厂里的初级技术员，也正是她托了方兴康的关系，正准备申请晋升中级技术员的时候，乔美萍来了。
现在，方兴康也是在补偿她，他说：“客户很重要，你们到时候，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丘云梅高兴的点头：“厂长，你就放心吧，我们又不是那些走后门进来的人，办事肯定周到。”
她最近就爱指桑骂槐，挤兑乔美萍。
平时乔美萍也都会怼回去的。
不过这次，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压根没有搭理丘云梅。
丘云梅见她没反应，还翻了个白眼呢，她说：“厂长，那我明天一整天都没法工作了，我的活给谁干啊？”
方兴康随口就说；“还能给谁干？不是还有两个技术员吗？让她们干。”
另一个技术员这几天都不在，所以就剩乔美萍一个人了。
乔美萍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活，工作量骤然加大。
丘云梅本来就经常偷懒，不好好干，把重的累的活，都留给乔美萍了。
乔美萍刚来厂里，想着要熟悉这边的流程和设备，还有一些以前没见过的布料，也想熟悉熟悉，干就干了。
但是这次，三个人的活都堆给她，她也干不完。
所以，开完会后，大家都散了之后，她就对方兴康说：“厂长，我一个人干不了三个人的活。”
方兴康最近正烦着呢，一听这话，顿时就炸毛了，他盯着乔美萍，问她：“怎么，你不想干？你要是真不想干，那就回你们宝城县去。”
乔美萍面不改色的说：“厂长，你老说我小学没毕业，没文化，但是你看，你一个大学生，理解能力还不如我呢？”
方兴康：“？？？”
乔美萍才不怕这个厂长，反正她是军人家属随同调动，她是正式职工，就算是方兴康，也没办法说不让她干，或者把她调回去。
他也就只能说些难听的话来膈应她罢了。
那她当然也不会好好说话了。
乔美萍神色淡淡的说：“我刚刚说的是，我干不了三个人的活，意思是在我明天有限的工作时间内，我完成不了三个人的工作指标，而不是说我不干，不想干，不愿意干；我是没法干，完不成。”
方兴康烦躁的很，听着她说这些，简直跟绕口令似的，他就更烦了，他说：“所以呢？你到底要说什么？”
乔美萍就说：“我明天只能尽量干，要是工作干不完的话，我就得留到后天，等她们回来上班了，再一起干了。”
方兴康就不耐烦的摆手，说：“行行行，我知道了，你现在出去。”
乔美萍转身出去了，但是，她又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份说明书，放在方兴康的桌上，说；“方厂长，这是对我明天工作的计划，你过目一下，若是没有问题，我就按照这个计划进行工作，你给签个字。”
他们这里还不流行搞工作计划呢。
一个工厂，有订单就干，没订单就等订单，哪有什么工作计划，听起来怎么那么搞笑呢？
方兴康拿起那张说明书看了一眼，只见上面，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就列她要做什么了。
一上班，先是半小时整理办公室卫生，清洁桌面，紧接着，就开始按照订单顺序，制定服装版型，和工人交流确定布料，打版，确定版型……
一桩桩一件件，都列的清清楚楚。
工作流程一直写到下午五点半。
一整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方兴康光是看这个，就觉得挺好的。
他挠了挠头，说：“这个工作计划不错啊，正好咱们要改革，这个……”
他说着，声音一顿，看了乔美萍一眼，他把这个往手下一按，说：“这个不错，留下吧，你可以出去了。”
乔美萍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嘛？
她似笑非笑的说：“厂长，这个只是我明天的工作计划，你看，我写了日期的，你要是觉得没有问题，就给我签个字，我还得带回去，贴在我工位上呢。”
方兴康：“……”
方兴康沉着脸，拿起笔来给她签了字，顿时更烦了：“行了行了，你没事就赶紧出去吧。”
他真是觉得乔美萍很烦。
但是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乔美萍确实是挺能干。
但是再能干又有什么用？乔美萍简直跟个刺头一样，哪个厂长受得了啊？
乔美萍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后，就把那份工作计划，放进自己的抽屉里，然后上了锁。
她在书上看到过，工作是要留下痕迹的。
以及，口说无凭，还是要有证据。
虽然方兴康现在说了，她干不完可以等到后天干，但万一那个丘云梅针对她，要举报她不好好工作，说她推诿工作呢？
她有这个厂长签字的工作计划，到时候，她把活一干完，就直接下班完事。
至于没干完的那些，她才懒得管呢。
说起来，明天就有客户来厂参观了，也不知道那个丘云梅，会怎么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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