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拿下猛哥帖木儿的山寨刚过两个时辰,营地里没有半分大胜后的松懈。兵卒们正借着天光擦拭兵刃、给战马喂料,炮营的兵卒蹲在泥地里,仔细清理着炮膛里的火药残渣,二十门大将军炮重新套上了骡马挽具,随时可以拔营。
海西四部的兵卒正围着缴获的财货清点打包,完颜虎手里攥着个刚抢来的鎏金腰牌,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血污,眼里满是亢奋。可只要刀疤周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就挺直腰板,半点不敢懈怠 —— 他太清楚,这一仗能赢,全靠这位将军的火炮和军令,真要惹得这位煞神不快,自己和手里的一千五百族人,连辽东的林子都走不出去。
中军帐里,刀疤周正垂眼看着斥候刚送回来的舆图,指尖点在黑松峡的位置上。舆图上用炭笔草草描着两侧的密林,中间一条窄窄的通路,是往北去阿哈出部落的必经之路。
“阿哈出那边什么情况?” 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单膝跪地的斥候立刻回话:“回将军,猛哥帖木儿被擒的消息刚传过去,阿哈出就把部落的老弱、牛羊粮草全转移去了长白山深处的密营,自己带了八千精锐骑射手,全扎在了黑松峡里。峡口两侧全是密不透风的黑松林,中间的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匹马并行,是个打伏击的绝好地界。”
旁边的刘大牛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将军,这阿哈出是个硬茬,手下的骑射手是建州最悍的,从小在山林里钻,骑术射术都比猛哥帖木儿的兵精。他这是摆明了不想跟咱们硬碰硬守寨子,想借着林子耗咱们!黑松峡路窄,大队人马展不开,火炮也难架,咱们要不绕路走?”
刀疤周抬眼扫了他一下,指尖在黑松峡的出口处敲了敲:“绕路要多走三天,等咱们绕到,李满住早就收到消息跑了。阿哈出想打伏击,那就给他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军令一句句砸下来,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刘大牛,你带五千步卒,推十门轻炮、二十架盾车,走峡口正面,大张旗鼓往里进,当诱饵。他的伏兵不出来,你就只管往前推,不许主动进攻。”
“完颜虎,海西四部分成两队,你带哈达、乌拉部走左翼山林,辉发、叶赫部走右翼,绕到峡口两侧的后山。等伏兵全出来,就从背后往下冲,断他们的退路,放跑一个,拿你是问。”
“我带三万五千铁骑,分左右两路绕到黑松峡北出口,堵死他往长白山跑的路。”
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完颜虎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抱拳:“将军放心!海西四部绝不敢误事!只是…… 峡里打下来的财货……”
“老规矩。” 刀疤周打断他,“先抢到的归你们,人丁、军械全数上交朝廷,私藏一个,斩。”
完颜虎眼睛瞬间亮了,高声应道:“是!将军!我等定不辱命!”
半个时辰后,大军拔营。刘大牛带着五千步卒推着盾车、火炮,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往黑松峡去,旌旗招展,马蹄声踏得泥地乱响,生怕林子里的人不知道明军来了。
而刀疤周的主力铁骑和海西的队伍,早已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两侧的密林,借着树木的掩护,往黑松峡的前后两端包抄而去。
黑松峡的密林里,阿哈出正伏在一棵老松树上,手按牛角弓,死死盯着峡口的方向。他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悍,脸上带着一道箭伤,是早年在山林里打猎时留下的。他手里的八千骑射手,全是建州女真里百里挑一的好手,能在飞奔的马背上射中林间的野兔,最擅长在密林中打伏击。
“首领,华夏军来了!” 旁边的哨探压低声音回话,“就五千来人,推着盾车和几门炮,正往峡里走,队伍拉了快一里地,后面没见大部队!”
阿哈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华夏军的火炮厉害,可只有在开阔地、对着固定的寨子才有用,进了这密不透风的黑松峡,火炮连转个方向都难,骑兵更是冲不起来。猛哥帖木儿就是傻,非要守着个死寨子挨炮轰,他才不会犯这个错。
“传令下去,”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凶光,“等华夏军的前队走到峡中,两翼一起冲,把他们截成三段,弓箭先射马,再杀人,速战速决!半个时辰之内,必须把这股明军吃掉!”
身边的亲卫立刻传下号令,密林里瞬间响起一片细微的弓弦上膛声,八千双眼睛死死盯着一步步走进峡中的明军队伍,像盯着猎物的狼群。
刘大牛带着队伍走到峡中,看着两侧密不透风的黑松林,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刚要开口喊令,两侧的密林里突然响起凄厉的牛角号,瞬间,漫天箭雨像蝗虫一样从林子里射出来,叮叮当当砸在盾车上,震得盾后的兵卒手臂发麻。
“来了!结盾阵!” 刘大牛嘶吼一声,步卒们立刻推着盾车往前合拢,瞬间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环形盾阵,把十门轻炮护在了中间。
阿哈出一挥手,八千骑射手嘶吼着从密林里冲了出来,分成数十股小队,围着明军的盾阵来回疾驰,一边跑一边放箭,想找盾阵的缺口冲进去。他们骑术精绝,在狭窄的峡道里依旧能策马飞奔,箭矢准得很,但凡有兵卒露个脑袋,瞬间就会被一箭射中。
可他们没想到,明军的盾阵稳如泰山,任凭箭矢怎么射,就是不露半点破绽。就在阿哈出觉得不对劲,想喊人撤回来的瞬间,盾阵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十门轻炮的炮口齐齐露了出来。
“点火!放!”
刘大牛的吼声落下,震耳欲聋的炮声瞬间在狭窄的峡道里炸响,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霰弹带着劲风横扫出去,冲在最前面的建州骑兵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人马的尸体滚了一地,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马蹄声。
阿哈出瞳孔猛地一缩,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 这根本不是什么先锋部队,是专门引他出来的诱饵!
他刚要喊撤退,峡口两侧的后山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完颜虎带着海西四部的人,从后山的密林里疯了一样冲下来,对着建州伏兵的后背就放箭挥刀。海西人本就熟山林地形,又憋着一股抢财货的狠劲,下手又快又狠,建州兵瞬间腹背受敌,队形一下子就乱了。
“叛徒!又是海西的叛徒!” 阿哈出气得目眦欲裂,一口牙咬得咯咯响。他怎么也没想到,海西人居然甘心给明军当狗,连打两场,次次都对着同族下死手。
可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前后都被堵死,峡道里施展不开,再耗下去就是全军覆没。他猛地一挥弯刀,嘶吼道:“往北冲!冲出峡口!回长白山!”
他一马当先,带着剩下的亲卫和精锐,疯了一样往黑松峡的北出口冲。剩下的建州兵卒也跟着往后撤,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箭,想拦着追上来的海西人和明军步卒。
阿哈出带着人冲出峡口的瞬间,刚松了半口气,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夕阳下,峡口外的开阔草甸上,三万五千明军骑兵列成了三个严整的方阵,铁甲在落日的余晖里闪着冰冷的寒光,马刀出鞘,弓弩上弦,黑压压一片,像一堵铁墙,死死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阵前最中间的位置,刀疤周骑在白马上,手按腰间长刀,脸上的刀疤在血红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狰狞。他看着冲出来的阿哈出,没有半分表情,只缓缓抬起了手。
身后的骑兵方阵瞬间绷紧了弓弦,数千支弩箭齐齐对准了冲出来的建州兵卒。
阿哈出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红了眼,把牙咬得满嘴是血,猛地举起弯刀,嘶吼道:“建州的儿郎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一夹马腹,带着仅剩的两千多亲卫,疯了一样朝着明军的方阵冲了过来。
刀疤周的手,狠狠往下一挥。
“放!”
瞬间,数千支弩箭齐射,像一片黑色的乌云,朝着冲过来的建州骑兵罩了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建州兵卒瞬间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下去,马匹中箭倒地,把背上的骑手狠狠甩出去,转眼就被后面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阿哈出的战马也中了三箭,悲鸣着往前栽倒,把他狠狠摔在了泥地里。他刚爬起来,就看到华夏军的重骑兵方阵动了。
马蹄声像炸雷一样响起,数千重骑兵举着长枪,像一把钢铁洪流,朝着剩下的建州兵卒狠狠撞了过去。建州的骑兵本就没了阵型,又被弩箭射得军心大乱,在重骑兵的冲击下,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在开阔的平原上,山林里练出来的骑射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华夏军的轻骑兵从两翼包抄过来,马刀挥舞,把想往林子里跑的建州兵一个个砍翻在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前的惨叫声,在草甸上响成一片。
不到一个时辰,厮杀声彻底停了。
草甸上到处是人马的尸体,折断的弓箭、弯刀散落一地,暗红色的血把湿漉漉的草地泡得泥泞不堪。阿哈出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刀疤周的马前,后背中了完颜虎一刀,鲜血浸透了皮袄,依旧梗着脖子,死死瞪着刀疤周,嘴里骂着建州话,半点不服软。
完颜虎提着滴血的弯刀上前,抱拳躬身,声音里满是亢奋:“将军!此战斩敌四千六百余,俘获三千二百余人,阿哈出被生擒!跑掉的几百人,我已经派了人去追,绝跑不出这片林子!”
刘大牛也带着步卒从峡里赶了过来,手里拿着清点好的账册,脸上满是喜色:“将军!缴获战马三千余匹,弓箭、皮甲无数,还有阿哈出藏在林子里的粮草,全被咱们抄了!”
刀疤周垂眼,看了看地上梗着脖子的阿哈出,淡淡开口:“锁进囚车,和猛哥帖木儿关在一起。”
两个兵卒立刻上前,拖着阿哈出往囚车那边去。阿哈出一路嘶吼怒骂,直到嘴里被塞了麻布,才终于没了声音。
刀疤周抬眼,看向更东边的长白山深处。那里云雾缭绕,林海茫茫,是李满住的地盘。
天已经擦黑了,林间起了薄雾,风里带着寒意。刘大牛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弟兄们连打两仗,都累了,要不咱们在这儿扎营休整一夜,明天一早再往长白山走?”
刀疤周摇了摇头,调转马头,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气:“兵贵神速。李满住收到消息,必然要往深山里跑,一旦让他钻进长白山,再找就难了。”
他看向列阵的大军,高声下令:“就地休整半个时辰,生火造饭,喂饱战马。半个时辰后,拔营往东,直扑李满住的老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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