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除夕夜。
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给整个城里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南锣鼓巷那两排参天的古槐枝头，挂满了积雪，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晃动，将青砖灰瓦，照得一片喜庆通红。
胡同深处，那座三进的大四合院里，爆竹声和欢笑声，早已经穿透了厚重的院墙。
正厅的屋檐下，热气蒸腾。
一口巨大的紫铜老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白烟，浓郁的羊肉清汤香气，混杂着炭火味在廊下弥漫。
厨房里，风华绝代的女人系着围裙，正忙得不可开交。
“晚晴，饺子馅儿少放点盐，星辰在边境吃惯了粗粮咸菜，回来口味得慢慢调。”
南宫瑶一边麻利地擀着饺子皮，一边头也不抬地叮嘱：
“星雨那丫头也是，天天在外面跑融资吃盒饭，胃肯定熬坏了，我特意让广寒宫那边空运了纯天然的雪燕，待会儿给她炖上。”
“知道啦，南宫大总裁，你这一年到头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怎么一到除夕夜比胡同里的大妈还能唠叨？”
奚晚晴端着调好的三鲜馅走出来，嘴角含笑，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热气熏蒸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晓晓，别偷吃了！那是留给孩子们蘸醋的炸丸子！”
“我就尝一个嘛！”
林晓晓像个馋猫一样抹了抹嘴角的油渣，一身火红色的毛衣衬得她英气勃勃，转头冲着院子大喊：
“老刘！煤气灶火小了，你别光顾着给你的宝贝兰花盖草帘子，赶紧进来劈点松木炭！”
……
坐在廊下石阶上的刘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棉袄，脚踩厚底棉布鞋。
听到屋里的呼喝声，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裤腿上的雪沫子，眼底全是温软惬意的人间烟火。
“咔哒。”
院门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突然传来了一声钥匙转动的清脆声响。
刘茗手里的烟头微微一顿。
风雪中，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推开。
率先迈进门槛的，是一只踩着厚重泥雪、鞋头磨损得泛出灰白织物纤维的07式高帮作战靴。
一道修长挺拔、宛如苍松般的身影，挟着塞北边关刺骨的严寒，大步跨进了庭院。
刘星辰换下了一线作战连队的伪装吉普服，身上穿着一身笔挺平整的冬常服，风纪扣死死扣到最顶端，肩头上落满了还没融化的洁白雪花。
少年的皮肤被西南高原的烈日和暴风雨晒成了纯正的古铜色。
脸颊消瘦了整整一圈，下颌骨的线条如同刀切斧凿般冷硬锋锐，最扎眼的，是他右侧眉骨上方，一道长约一寸、刚拆线不久的新鲜粉色伤痕。
那是丛林穿插跳伞时被树枝撕裂的痕迹。
但在那顶端正的大檐帽底下，少年的那一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真正用刺刀见过了敌人的血、亲手把战友从雷区背出来之后，才会拥有的……铁血狼眸。
在他胸前的常服口袋上方，一枚崭新的、纯银打造的二等功奖章，在门廊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碎芒。
“报告！”
刘星辰在距离刘茗五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下脚步，双脚靠拢，军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少年挺胸抬头，右手五指并拢，对着廊下那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敬了一个标准到了极致的军礼：
“黑水河特搜连侦察三班战士刘星辰，奉命归队！”
声如洪钟，震落了屋檐上的积雪。
……
“哥！你傻站着喊什么口号呢，堵在门口冷死了！”
一道清亮、傲娇、透着无上意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刘星辰身后响起。
刘星雨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名贵礼盒，踩着一双极其利落的黑色高跟短靴，像一阵轻快的风，直接挤开自家老哥走了进来。
二十一岁的姑娘身上披着一件昂贵低调的羊绒风衣，长发被冷风吹得有些散乱，但那张未施粉黛的绝美容颜上，却洋溢着一种连风雪都掩盖不住的耀眼光芒。
经过半年的商海厮杀。
现在的刘星雨，早已褪去了初出象牙塔时的青涩。
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在谈判桌上独战群雄、挥斥万金的从容霸气。
在她的风衣内侧，别着一枚小巧的金色徽章——那是由九州科技创投联盟刚刚颁发给她的、代表着千亿级独角兽创始人身份的“金星勋章”。
“爸！妈！我回来了！”
刘星雨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根本没理会站在旁边满身杀气的亲哥，像个小燕子一样，扑向了刚从厨房冲出来的南宫瑶怀里。
“星辰！星雨！”
奚晚晴扔下手里的抹布，眼圈在一瞬间红了个透，快步冲下台阶。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法官，此刻颤抖着双手，一把捧住了刘星辰那张，满是风霜与伤痕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黑了……瘦了……怎么脸上还添了道伤？疼不疼？啊？你这孩子，在部队到底吃了多少苦……”
“妈，不疼，训练时刮了一下，早好了。”
在母亲面前，刘星辰那张冰山般的面孔彻底融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替母亲擦了擦眼泪，身形却依然站得笔挺如枪。
“好小子，二等功臣！”
林晓晓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在刘星辰的胸口上，发出沉闷的肉响。
林晓晓看着他胸前的奖章，眼底，闪烁着属于铁血将领的狂热与赞许：
“能在黑水河那种神仙打架的地方拿二等功，没给你晓晓小姨丢人！今晚必须跟我喝三碗！”
另一边，南宫瑶正拉着刘星雨的手，看着女儿那双原本娇嫩、如今却因为常年敲键盘和看财报而长了薄茧的指尖，也是一阵心疼，嘴上却依然不饶人：
“听说‘灵犀一号’上周在北美发布，把那几家老牌科技寡头的股价，直接打下去了百分之四十？路演那天，周大生那帮人真的跪在台下求你？”
“那当然！”
刘星雨挽着南宫瑶的胳膊，下巴扬得高高的，满脸狡黠与得意：
“我都说了不拼娘，就肯定不拼娘。妈，下个月我们公司的天使轮资金就要交割完毕，估值正式突破八百亿。您在南宫集团那套老规矩，以后在我的领地里，可不顶用了。”
“小丫头片子，翅膀真硬了，敢跟老娘叫板了！”
南宫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狠狠在女儿鼻尖上刮了一下，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骄傲。
……
廊下，火锅的热气愈发浓烈。
刘茗坐在那张旧藤椅上，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他没有起身去迎，也没有像女人那样激动地上前拥抱询问。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目光从儿子的军装、伤痕、以及那枚，用鲜血换来的银色奖章上缓缓扫过。
又落在了女儿那自信、坚毅、在风雪中绽放得，如同一朵傲雪红梅般的明艳面庞上。
儿子，走了一条最苦、最凶险、连生死都不能自主的铁血之路。
但他没有靠父辈的荫庇，赤手空拳在泥潭里杀出了一身傲骨，成了能顶天立地的真正男儿。
女儿，选了一条没有硝烟、却同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商海征途。
但她拒绝了唾手可得的万亿江山，以身为刃，硬生生在资本丛林里撕开了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血路，成了不可一世的新时代女王。
雏鹰，不仅学会了飞翔。
而且飞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还要远。
刘茗缓缓抬起右手，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满了陈年茅台的白瓷酒壶。
他拔开木塞，在石桌上的粗瓷酒碗里，倒了满满一碗。
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在风雪中炸开。
刘茗端起酒碗，站起身。
这一刻，他的眼角微微湿润，但那张经历了半生杀伐与权谋沧桑的面孔上，却缓缓绽放出了一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最舒展、最欣慰、最骄傲的笑容。
他看着自己那一双优秀的儿女，看着身旁那陪伴了自己半生、为他守住了人间烟火的绝色妻子。
这万里江山。
这盛世太平。
这满门傲骨。
他刘茗，此生，再无半点遗憾。
“星辰，星雨。”
刘茗的声音在雪夜里响起，沙哑中带着一股震彻人心的豪迈：
“站直了，让老子好好看看。”
两个年轻人同时转过身，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曾经横扫天下、如今隐于庭院的传奇父亲。
刘茗举起手中的海碗，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他抹了一把胡茬上的酒水，笑声清朗如龙吟九霄，回荡在古老的四合院上方：
“今晚这顿年夜饭，老子……敬你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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