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原神之灾厄 > 第158章 酒馆老板与赌徒

一

玛格丽特第一次走进那间赌坊,是在一个雨夜。

蒙德城的雨很少见,下起来却绵密得烦人,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石板路上,把整个城市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她原本只是去给猫尾酒馆采买新一批的蒲公英酒。供货商换了仓库,新地址在城东那条巷子深处。她撑着伞走过一条又一条湿漉漉的石板路,靴子尖被雨水浸得发黑,裙摆沾了泥点。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账——这个月的流水比上个月少了三成,迪奥娜调酒的手艺越来越好,但客人总是喝不了几杯就走,因为猫尾的椅子太硬了。她在想是不是该换一批椅子。实木的。带软垫的。但那要花不少钱。

她拐进巷子的时候,雨变大了。她在巷口停下来,把伞往前倾了倾,挡住灌进来的雨丝。然后她看见了那扇门。门是深红色的,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一股她从来没闻过的味道。不是蒲公英酒。不是蒙德任何一种酒。那种味道很沉,像烧过的木头上撒了一层碾碎的干花,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煮一锅放了太多香料的肉汤。她站在门口。雨打在伞面上。她没有推门。但门自己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里,手里拿着一只铜铃。铃还在响。很轻。嗡嗡的。他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亮,在暗处像两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玻璃珠。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马甲,马甲上绣着一些她认不出的纹样。他偏了偏头。

“进来躲雨。”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没有风的水面。

玛格丽特收了伞。她走进门里。那条巷子在她身后消失了。雨声消失了。她站在一间她从没见过的屋子里。屋子不大,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很低的灯,灯罩是铜的,把光压成一团一团暖黄色的圈。屋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散着一些骨牌、骰子和一摞一摞的摩拉。她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摩拉。那些摩拉在灯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一层一层地堆着,像某种正在生长的、会发光的苔藓。

“喝杯茶。”男人说。

她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有人给她端来一杯茶。茶是热的。她喝了一口。味道很怪。甜的。又有点苦。她放下杯子。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摩拉上。她开始算。那些摩拉堆在一起大概有多少。够换多少把椅子。够交几个月铺租。够给迪奥娜涨多少薪水。够给她的猫小王子买多少条新鲜的鲈鱼。她算着算着,手就伸了出去。指尖碰到一枚摩拉。凉的。她拿起来。翻过来。摩拉背面刻着岩神的侧脸。她看了很久。

男人坐在桌子对面。他手里拿着那只铜铃。铃还在响。很轻。嗡嗡的。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玛格丽特把那枚摩拉放回去。她站起来。她说“谢谢你的茶”。她推开门。雨已经停了。她走回猫尾酒馆。迪奥娜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小王子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她走过去。摸了摸小王子的头。毛很软。很暖。她把伞放回伞架。迪奥娜问她“酒呢”。她说“没找到地方”。迪奥娜耸了耸肩。继续擦杯子。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眼前全是那些摩拉。一堆一堆的。暖金色的。发着光。她翻了个身。她睁开眼。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明天她还会去那条巷子。她知道自己会。

二

第二次去的时候她没有带伞。天没有下雨。但她还是走进了那条巷子。那扇深红色的门还是半掩着的。那个男人还是站在门里。铜铃还在响。她走进去。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有人端来同一杯茶。她喝了一口。然后她把口袋里所有的摩拉都掏出来。放在绿绒布上。那些摩拉堆成一小堆。很矮。和桌上其他的摩拉堆比起来,像一个小土包站在一座山脚下。

男人看着她。他把铜铃放在桌上。铃不响了。屋子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响。她等着。男人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拿起一枚骰子。六面的。白色的。他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猜。”他说。

玛格丽特看着那枚骰子。她的手心在出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汗。只是一枚骰子。只是一把摩拉。只是一间奇怪的屋子。她猜了。猜错了。她面前的摩拉堆被推走了。推到男人那边。和那座山并在一起。她没有动。她看着那些摩拉消失。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脑子很清醒。她站起来。她说“我走了”。她走到门口。男人没有拦她。铜铃没有再响。

她回到猫尾酒馆。那天晚上生意很好。迪奥娜调了一种新酒。她说叫“猫尾特调”。客人们很喜欢。喝完之后又点了一杯。玛格丽特站在吧台后面。她看着那些摩拉一枚一枚地落进钱箱。叮。叮。叮。很响。很脆。她看着那些摩拉。她忽然觉得那些摩拉太少了。太少。太慢。她想起那些绿绒布上堆着的、像山一样的摩拉。她想起那枚骰子。白色的。六面的。她想起那个男人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像玻璃珠。

第三天她又去了。第四天。第五天。她开始每天都去。她把猫尾酒馆每天的流水拿出来。她把迪奥娜的薪水压了压。她说“最近生意不好”。迪奥娜没有说什么。只是擦杯子的动作比以前慢了。她把小王子从窗台上挪到吧台下面的角落里。她说“窗台上风大”。小王子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忽然想起那个男人。她转过头。她走了。

她在赌坊里赢过。赢的时候她面前的摩拉堆变高了。很高。像一座小塔。她把那些摩拉装进袋子里。沉甸甸的。扛回猫尾。她给迪奥娜涨了薪水。她买了一批实木软垫的椅子。她给窗户换了大玻璃。她给小王子买了新鲜的鲈鱼。她把鱼放在碟子里。小王子低头吃。尾巴甩来甩去。她蹲在旁边看。她摸了摸它的背。它没有躲。但她感觉到它的毛比以前硬了。也许是错觉。

赢的次数越来越少。输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开始把铺子里的钱往赌坊里填。钱箱里的摩拉一天比一天少。迪奥娜有一天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空了一半的酒架。她说“老板,我们的蒲公英酒快没了”。玛格丽特站在柜台前面。她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是最后一批摩拉。她说“我知道。我去进货”。她走出猫尾。她没有去供货商那里。她走进那条巷子。她推开那扇深红色的门。她把布袋放在绿绒布上。布袋里的摩拉倒出来。很响。像一袋碎石头。男人看着她。铜铃在她耳边响了一声。嗡嗡的。很轻。她把那些摩拉推上去。

输了。

她站在那里。她的手撑在桌面上。绿绒布很粗。硌着她的掌心。她看着那些摩拉被推走。一枚都不剩。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哑。她说“再给我一次”。男人看着她。他把那枚骰子推过来。白色的。六面的。她看着那枚骰子。她看着它。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拿起来。攥在手里。很紧。骰子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硌出了红痕。她把它放回去。她推了。又输了。

她走出赌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她站在巷口。蒙德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她看着那些光。那些光里有猫尾酒馆的窗户。她换了新玻璃。大玻璃。透光。以前从街上能看到吧台后面的酒架。现在酒架空了一半。她站在巷口。风灌进她的领口。冷的。她往家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三

迪奥娜发现真相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新换的大玻璃里灌进来,落在吧台上。迪奥娜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她翻着。一页。一页。一页。她的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她的耳朵竖着。耳朵尖在微微地颤。玛格丽特推门进来的时候,迪奥娜抬起头。她的眼睛是猫的眼睛。琥珀色的。很亮。玛格丽特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睛。一样的颜色。一样的亮。迪奥娜把账本合上。放在吧台上。动作很轻。但那声轻响在空荡荡的酒馆里像一记耳光。

“老板。”迪奥娜说。“酒架空了。钱箱空了。账本空了。”她顿了一下。尾巴尖弯了一下。很短。像某种正在被压制的情绪。“你去哪儿了。”

玛格丽特站在门口。她的手里攥着一个空布袋。布袋的底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线头。她看着迪奥娜。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张开嘴。她想说“我去进货了”。但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的眼睛忽然湿了。她低下头。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空布袋。她什么都没有说。

迪奥娜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她走到玛格丽特面前。她比玛格丽特矮半个头。她仰着头看她。猫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一条细线。她伸出手。她的手很小。很瘦。指节上有常年摇酒壶磨出来的茧。她把手放在玛格丽特攥着布袋的那只手上。她的手很暖。玛格丽特感觉到了那种暖。那种暖从迪奥娜的手心渗过来。渗进她冰凉的手指里。

“老板。”迪奥娜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赌。”

玛格丽特站在那里。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迪奥娜的手从她手上滑下来。迪奥娜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的尾巴垂下来。尾巴尖碰到了地面。她站在那里。看着玛格丽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她走到吧台后面。她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吧台上。她从挂钩上取下自己的小包。背在肩上。她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我明天不来了。”她说。

玛格丽特站在那里。她看着迪奥娜的背影。她看着那双猫耳朵。看着那条垂下来的尾巴。她看着迪奥娜推开门。阳光涌进来。然后门关上了。阳光被关在外面。酒馆里暗下来。很暗。只有吧台上那条叠好的围裙。白色的。很干净。像一只趴在那里的、死去的鸟。

四

小王子是三天后走的。

那三天里玛格丽特没有去赌坊。她坐在猫尾酒馆里。没有开灯。没有开门。她坐在吧台后面。迪奥娜的围裙还在吧台上。她没有动它。小王子趴在窗台上。它不再在窗台上了——它趴在吧台下面的角落里。那是她之前把它挪过去的地方。它趴在那里。蜷着。尾巴盖住鼻子。她看着它。它不看她。她叫它的名字。它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第三天傍晚她站起来。她走到吧台下面。她蹲下来。她伸出手。她想摸它的头。它的毛很硬。比以前更硬了。她把手悬在它头顶上方。她没有碰下去。她看着它。它闭着眼。呼吸很浅。很慢。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她推开门。她走出去。她走进那条巷子。她推开那扇深红色的门。她坐在那张桌子旁边。她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在绿绒布上。她的钥匙。猫尾酒馆的钥匙。铜的。柄上刻着一只猫尾巴。男人看着那把钥匙。他把骰子推过来。白色的。六面的。她猜了。输了。她把钥匙推过去。她站起来。她走出赌坊。她走回猫尾酒馆。她推门。门没有锁。她走进去。吧台下面空了。角落里什么都没有。小王子的垫子还在。上面有几根毛。琥珀色的。她蹲下来。她捡起那几根毛。放在掌心里。很轻。像什么都没有。

五

迪奥娜在猎鹿人餐厅找到了新工作。

她调的酒还是那么好喝。客人们喜欢她。她拿的薪水比在猫尾的时候多。她可以买自己想买的东西。她可以养活自己。她不再需要看谁的脸色。但每天下班的时候,她会绕路。她会经过猫尾酒馆的门口。门关着。窗子关着。大玻璃上蒙了一层灰。她站在街对面。她看着那扇门。她看很久。她的尾巴垂着。尾巴尖在风里微微地晃。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着。然后她转身。她走回自己的住处。她给自己倒一杯水。她喝一口。水是凉的。

有一天她经过猫尾的时候,看见门口贴了一张纸。纸上写着“本店转让”。字迹很潦草。像一个人在写的时候手在抖。迪奥娜站在街对面。她看着那张纸。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过去。她把那张纸撕下来。折好。塞进口袋里。她走进旁边的小巷。她找到那间赌坊的门。深红色的。半掩着的。她站在门口。铜铃响了。一个男人站在门里。琥珀色的眼睛。很亮。他看着迪奥娜。他偏了偏头。

“进来。”他说。

迪奥娜站在门口。她没有进去。她看着那间屋子。看见绿绒布。看见那些摩拉。看见骰子。看见那些空椅子。她看着。看了很久。然后她说:“她呢。”

男人看着她。他手里的铜铃还在响。嗡嗡的。很轻。他说了一个字。迪奥娜没有听清。但她知道那个字是什么。她转过身。她走出巷子。她站在街上。阳光很好。她把口袋里那张转让告示拿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塞回去。她往猎鹿人餐厅走。她走得很慢。尾巴垂着。尾巴尖在风里晃。

六

玛格丽特最后一次出现在蒙德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

她从赌坊里出来。她的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她的头发乱了。衣服皱了。手里什么都没有。她走过猫尾酒馆。门关着。窗关着。大玻璃上贴着转让告示。她站在门口。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她朝城外走。她走过城门桥。桥上有青苔。她滑了一下。她没有摔倒。她扶着桥栏。石栏很凉。她低头看着桥下的水。水是黑的。什么都没有。她继续走。她走出蒙德城。她走进蒲公英海。蒲公英在夜风里摇着。白色的绒毛飘起来。粘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她继续走。她走到果酒湖边。她站在湖岸上。湖水是黑的。映着几颗很暗的星。她低头看着湖水。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很模糊。看不清。

她想起猫尾酒馆。想起那扇大玻璃窗。想起吧台后面的酒架。想起迪奥娜摇酒壶的样子。想起小王子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她想起它琥珀色的眼睛。她想起那枚骰子。白色的。六面的。她闭上眼。她往前走了一步。她的鞋尖悬在湖岸外面。湖水很安静。没有风。很静。她站着。站了很久。

然后她往回走。她走回蒙德城。她走过城门桥。她走过猫尾酒馆。她没有停下来。她走进那条巷子。她推开那扇深红色的门。她走进去。她坐在那张桌子旁边。男人看着她。铜铃响了一声。她把身上最后一枚摩拉放在绿绒布上。那枚摩拉是她从湖边走回来的时候在桥缝里捡的。很旧了。边缘磨得发亮。她把摩拉推上去。她看着那枚骰子。她猜了。她猜对了。她面前的摩拉堆多了起来。她看着那些摩拉。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她把所有的摩拉又推上去。她猜了。输了。

她站起来。她的身体在晃。她扶着桌沿。她看着那个男人。她的嘴唇动了。她说“我没有了”。男人看着她。他站起来。他绕过桌子。他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手指很长。指甲很整齐。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很轻。像一片落在肩膀上的、很薄的雪。

“你还有你自己。”他说。

玛格丽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干。很空。她站在那里。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男人说“进来躲雨”。她说“谢谢”。她想起那杯茶。甜的。又有点苦。她想起那些摩拉。暖金色的。发着光。她想起迪奥娜。想起小王子。想起猫尾酒馆的大玻璃窗。想起蒲公英海的风。她低下头。她看着男人的手。那只手从她的肩膀上滑下来。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男人的手很暖。很暖。像迪奥娜的手。像小王子的毛。像她曾经拥有过的所有东西的温度。她被他牵着。她往前走。她走进那间屋子更深的深处。那里没有窗。没有门。没有铜铃。只有一张桌子。深绿色的绒布。绒布上堆着摩拉。很多很多。像一座山。她坐在桌子旁边。她开始数。一枚。两枚。三枚。数不完。她一直在数。数到后来她忘了自己数到多少。她抬起头。屋子里很暗。只有那盏铜灯亮着。灯罩把光压成一团一团暖黄色的圈。她坐在光圈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还在。手指还在。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也在。她还在。她坐在那里。等着下一枚骰子被推过来。等着下一次猜。等着下一次输。

猫尾酒馆换了新主人。新主人把大玻璃拆了。换了新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串铜铃。有客人推门的时候铜铃会响。嗡嗡的。很轻。迪奥娜有时候会来。她坐在吧台前面。点一杯蒲公英酒。她喝着酒。看着吧台后面的新老板。新老板不认得她。新老板只会调几种酒。调得一般。迪奥娜喝完酒。放下杯子。走出酒馆。她站在街上。抬头看猫尾的招牌。招牌换了。名字也换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了。她走回猎鹿人餐厅。她走回自己的住处。她给自己倒一杯水。她喝一口。水是凉的。

猎鹿人餐厅的老板娘有时候会说起一件事。她说以前猫尾酒馆有个老板。养了一只猫。猫的名字叫小王子。小王子后来不见了。老板也不见了。有人说是去了别的城市。有人说是死了。没有人知道。老板娘说这些的时候。酒馆里的客人在喝酒。在聊天。在笑。没有人认真听。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吹起来。纸飘到地上。上面写着当日特供。烤松茸。配蒲公英酒。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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