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顺着锅沿滑进餐盘，鲜亮的辣椒点缀其中，热气裹着肉香扑了出来。
从下锅到出锅，一气呵成。
谭耀国盯着那盘菜，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早了？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他便看见陈秋用锅铲拢了拢菜，露出下面几片牛肉。
肉片舒展，表面油润，熟度分明已经到了。
谭耀国没出声，刚才若是站在这个灶前，凭自己的习惯，多半还会再翻两下。
也就是这两下，恐怕便会影响最后入口的那点嫩劲。
想到这里，他又抬头看向陈秋。
年轻！
实在太年轻了！
先前在外面隔着出餐口，还看得不够真切。
如今站在近前，谭耀国才发现，这年轻人恐怕连三十岁都没到。
可这一手灶上功夫，怎么会老练到这种程度？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陈秋已经开始炒下一锅青菜。
同样的灶，同样的锅。
他对火候的处理，却跟刚才又有不同。
谭耀国的视线跟着陈秋的手来回移动。
下料多少，什么时候翻锅，什么时候调火，什么时候出菜……
越看，他越是心惊。
一个厨师状态好的时候，偶尔炒出一锅让自己都满意的菜，这很正常。
可陈秋已经接连出了好几道，每一道都稳。
前厅时不时有人报菜，陈秋应着，手上的节奏却始终没乱。
旁边炖锅里的汤汁该收了，他过去看一眼，调整火力，回来刚好接上这边的活。
整个后厨的事情，在他手里竟然衔接得严丝合缝。
谭耀国看得有些发愣，这哪里像个已经忙了大半天的人？
简直像一台运转得无比精准的机器！！！
偏偏面对不同食材，他又能随时作出调整。
那份从容，让谭耀国这个在灶台边待了几十年的老厨师，都有些说不出话。
难不成，这就是那帮年轻人说的……
先天厨师圣体？
另一边，张竞帆却没打算一直站着。
眼见陈秋忙得脚不沾地，他已经有些手痒。
“陈老板，我帮你配菜吧？”
“行，先把那盆辣椒切了。”
“好嘞！”
张竞帆立刻找了条围裙系上，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
笃笃笃。
利落的切菜声很快响起。
他之前在这里帮过忙，对陈秋的习惯多少有些了解。
切好的配料分开放好，盛菜的空盘顺手补到灶边。
陈秋这边一伸手，张竞帆便将接下来要用的东西递了过去。
“牛肉。”
“这儿。”
“再拿个盘子。”
“来了。”
配合了几个来回，两人便渐渐顺了起来。
张竞帆干得相当起劲。
一边做事，一边还不忘留意陈秋的动作。
刚才那锅牛肉什么时候起锅，他就看得清清楚楚。
回去以后，又有东西能琢磨了。
这顿饭，吃得值。
连饭后活动都安排得这么充实。
谭耀国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徒弟忙前忙后，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站。
刚往左边挪了一点，刘桂兰进来端菜，他赶紧侧身让开。
往右边走了两步，张竞帆要取东西，他又往后退了退。
转了一圈。
整个后厨，好像就他一个人没事干。
陈秋在炒菜。
徒弟在配菜。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活。
只有自己背着手，站在这里左看看、右看看。
活像个来检查工作的。
谭耀国默默将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
刚才还觉得，能站在近处看陈秋做菜就挺好。
现在看着大家都在忙，自己反倒有些站不住了。
尤其张竞帆每次递完食材，都能顺势凑近灶台，看清楚陈秋下一步的处理。
而自己还得隔着一段距离，免得挡着别人干活。
谭耀国看了眼案板旁尚未处理的食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择菜、切配、打下手。
这些活，他又不是不会。
要不……
自己也帮着干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谭耀国便又将它按了下去。
还是算了...
站着看看就挺好，
打下手这事，他已经多少年没干过了...
这些年，无论走到哪家餐厅，后厨的人见到他，基本都得停下来喊一声谭老师。
就算亲自下厨，那也是旁边围着一圈人，等着听他指点。
如今跑到一家小餐馆，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切菜配料……
要是让那些老朋友看见，回头聚会，这事能被他们拿出来念叨一年。
想到这里，谭耀国默默将手收了回来。
自己今天是来观摩的...
嗯...
先好好看！
此时，陈秋正趁着锅里收汁的工夫，处理一块刚取出来的五花肉。
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一阵细密的声响。
谭耀国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肉皮、肥肉、瘦肉，软硬各有不同。
陈秋下刀时，手腕的力道也跟着调整，刀刃干净地切过，肉片依次倒向一旁，几乎看不出厚薄差别。
中间甚至没有停下来重新整理过。
谭耀国盯着那只握刀的手，眼神愈发认真。
这种切法，他当然会。
但陈秋手里那份轻松，却让他有些在意。
后厨忙到这个时候，既要照顾灶上的菜，又得留意前厅催着补什么，换成一般厨师，切配能做到大致均匀就不错了。
可眼前这些肉片，挑出来摆在一起，都能拿去给学徒当样板。
正看着，陈秋已经将刀放好，转身回到灶前。
锅铲从锅底推过，红亮的汤汁裹上肉块，再稍稍一收。
关火，装盘！
谭耀国的目光又跟着转了过去。
早一点，汁水还挂不住，再晚一点，浓稠的汤汁就容易发黏。
陈秋偏偏就在那个时候停了手。
他甚至没有将锅端起来仔细看上一眼，仿佛锅里发生的每一点变化，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谭耀国越看，心里越是不平静！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还能在心里琢磨，这一道菜如果交给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如今亲眼看着陈秋接连出菜，他却渐渐没了比较的心思。
光是跟着看，就已经足够让他琢磨一阵了。
这年轻人的功底，深得有些吓人。
他往前迈了半步，想看清陈秋下一锅准备怎么处理，身后却忽然传来刘桂兰的声音。
“您往旁边让让。”
谭耀国回过头，刘桂兰正端着一摞空盘子站在后面。
见他转身，她又提醒了一句：
“站这有点挡道，去门口那边靠墙站着吧，那儿也能看。”
(https://www.mangg.com/id213801/12533554.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