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钧昊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心里演算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笃定:
“我们有我们的办法。利用军用设备和民用设备的差距——武器和监视科技的碾压,干扰他们的监控系统,切断通讯,小队从花园突入,整个行动控制在五分钟之内。
人带出来之后立刻撤退,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几十公里之外了。
要是发现得早,就用电磁压制,让他们连警报都发不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叶钧临的眉头没有松开,但他没有马上否定,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提出了质疑:
“你说的这个,要动用到很高指挥权限。
就算你兄弟愿意冒险,私自调动小队,事后秦湛霆一定会举报上去。
你怎么处理?”
叶钧昊深吸一口气:“确实有这个风险。
但是行动之前我会让兄弟咬死,说是情报偏差导致误判,以为别墅里藏匿了涉恐人员。
等行动结束,把孟挽请过来,签完字,再平平安安送回去。
只要人没出事,上面顶多记个过,写几个检讨就过去了。”
叶修晟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快,像是随时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这一辈子,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四十年,谨慎小心,从不做越线的事。
但现在,他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只能冒险了,君临你觉得呢?”
叶钧临的神色变了变,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理智,“我也支持,爷爷要是被举报出轨、权色交易,这些罪名放在退休的人身上,一样有杀伤力。
到时候上面为了平息舆情,一定会撤销爷爷的多重待遇和荣誉称号。
这对我们叶家的未来,是很大的损伤。
而且对于我们,都是耻辱。谁都不想家里有一个德行不端的长辈。
就算只是爷爷,也不可以。”
叶修晟靠在床头,嘴唇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他看向叶钧昊,低声说:
“钧昊这么做,虽然是剑走偏锋,有点偏激了。事后也会受到处罚,但为着大局着想,是可以的。
一点牺牲,等平息了这件事,过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叶钧昊点了点头,脸上一扫之前的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狠劲:
“爸,哥,你们等我消息。
我现在就去训练营,亲自跟我那兄弟面谈。”
“去吧。”叶修晟挥了挥手,那只健康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缓缓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小儿子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浮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同一时间。
海边的别墅里,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米白色的沙发上。
秦湛霆正在学习护理婴儿的正确方法。
她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种场景像做梦一样,不真实,可又熟悉得让人心口发酸。
以前那个“森”,虽然每天围着她转,对她的饮食起居关怀备至。
可他几乎不会主动问孩子的胎动是什么感觉,不会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心,也不会在半夜她抽筋时,第一时间起来给她按摩。
而面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虽然只认识几天,但却有种奇异的安心。
他对孩子负责,对于做爸爸这个角色几乎有种虔诚的专注。
他做的每件事,都在试图让她相信,他有能力照顾好她们母子三个。
孟挽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湛霆。”
“嗯?”他偏过头。
“我还是想……给爷爷打个电话。”
秦湛霆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轻轻抚摸她的肚子,脸上不动声色:“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
“我担心爷爷身体。”她的声音低下去,眼睫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昨天梦见爷爷出事了,我总觉得不对劲。”
秦湛霆的心沉了一下。
他笑了笑:“好,我给你拨。”
他拿起手机,找到叶兰青的号码,拨出去。
秦湛霆不忍心看她心里一直挂着这件事。
他只能故意拨电话,否则她会猜疑,他听叶钧褚说老爷子凌晨刚下手术室,转icu,应该是不会接这个电话,他打只是为了打消孟挽的顾虑。
电话里果然传来一声声忙音,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他放下手机,看着她:“可能在睡,或者出去散步没带手机。晚点再打,好不好?”
“湛霆。”她又叫他,声音更轻,“你没有骗我吧?”
秦湛霆的脊背僵了一瞬。
“我昨晚梦见爷爷了,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我叫他,他听不见。”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圈一点点泛红,“醒过来之后,我心跳得特别厉害,像是要出什么事。你告诉我,爷爷到底怎么样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秦湛霆看着她,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瞒不下去了。
孟挽虽然失忆,可她的直觉还在,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亲情联系,不是失忆就能切断的。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出一切,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三个字:叶兰青。
秦湛霆瞳孔微缩。
他还没想清楚这通回电意味着什么,孟挽已经伸手滑动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了自己耳边。
“爷爷!”她的声音急切而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爷爷,是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叶兰青苍老却清晰的声音:
“小挽,是爷爷。怎么了,我看到电话,想爷爷了?”
孟挽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滚落。她哽咽着说:“爷爷,你昨天到家了吗?我好怕你出事,我做了好可怕的梦……”
叶兰青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爷爷没事。昨天平安到家了,可能是路上累了,早早地睡了。
刚才去院子里走了一圈,忘了拿手机。
这不,一回来就看到你的来电。别乱想,梦都是反的。
你现在要照顾好自己,过度的焦虑对宝宝不好,知道吗?”
孟挽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爷爷。
我不想了,不想了。你也要好好的,好不好?等我生完宝宝,就带着他们去看你。”
“好,好。”叶兰青笑着,声音温暖而苍劲,“爷爷等着你们,把电话给湛霆吧。”
孟挽把手机递给秦湛霆时,脸上的泪还没干,但神情明显松弛了许多。
秦湛霆接过手机,拿着手机往外走。
他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轻轻合上门,走到阳台最远的一端,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叶爷爷。”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情绪,
“听钧褚说你在ICU,怎么……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叶兰青的声音重新响起,但比刚才和孟挽说话时疲惫了许多:
“湛霆。让你费心了,我知道小挽不能受刺激,所以你一定会瞒着她。”
“您现在身体……”
“我的身体,我清楚。”叶兰青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老人。
“我被修晟那个不孝子逼得急火攻心,昨天确实差点过去。
最近胸口偶尔是疼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咳出来的那口血,反倒像是解了栓。
送到医院做了急救,现在好多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刚醒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钧褚在电话里哭。说我长了一个实体占位,大概率是癌症。
我当时已经醒了,所以很清楚自己的状况。”
秦湛霆的心紧紧揪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爷爷,活检结果还没出来,未必就是。你先别多想。”
叶兰青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坦然:“我都八十多了,还多想什么。生老病死,躲不过的。
早十年我死,跟现在死,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我放不下挽挽。那孩子吃太多苦,刚认了我,又叫她伤心。”
秦湛霆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过太多人在得知自己绝症之后的崩溃与挣扎,但叶兰青显然不在此列。
“爷爷,你一定要撑住。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不会有事的。”
“好,我还撑得住。”叶兰青说,“听钧褚说,修晟他们去找你们了。湛霆,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逼你们了,我要知道。”
秦湛霆犹豫了一瞬,随后简要地将今天上午那一幕复述了一遍。
他说得很克制,但叶兰青是什么人,只听几句就能还原出全貌。
等他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修晟这个不孝子,已经丧心病狂了。他居然想逼孟挽签断绝关系放弃继承权的协议。这个畜生。”
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
“湛霆,你做得对。
小挽现在是关键时期,这两个孩子一定要保住。
双胎到了这个月份,一旦出事,大人也危险。
千万不要让修晟伤害到你们。”
秦湛霆“嗯”了一声:“不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派人跟着他们的车,发现他们没打算回京市。
我总觉得,他们还有后手。”
叶兰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湛霆,不要怕,我决定做一件事帮你们,做完这件事,他们再也不会为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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